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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悠把第七卷最新更新里那句“月亮会从井底爬上来”删了三次。又加回去三次。凌晨两点十七分，厨房传来井盖被顶开的闷响。他住六楼，楼下是水泥地，没有井。他握着鼠标没动了，屏幕上的光标自己往后跳，在段尾多出一行小字，“你删我做什么”字是宋体啊？五号了，和他正文一个格式。

白石悠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伸手去够手机。手机先响了。

是读者群有人@他，大大，这章白石悠最新更新里，井底是不是有东西？配图一张黑乎乎的照片，月亮贴在井口，像一只偷窥的眼。他写白石悠奇幻快三年的，读者十二个涨还有四万的。催更最凶的ID叫“井底有耳”。

每次白石悠最新更新发出去。那人总在评论区贴一张模糊的月亮照片。白石悠起初当彩蛋，照片里的月亮越来越近，最近一张，月面环形山清楚得像指纹的。他翻过对方主页，空白，关注列表只有他一个。有回直播的，他半开玩笑说“再催就把你写进井里”，第二天草稿箱多了一行“井壁很凉”。白石悠没当回事。

写奇幻的人，抽屉里总得有几件解释不清的怪事吧？这次不一样。

灰雨衣是从屏幕反光里走出来的。脸像被橡皮擦过的，五官只剩浅浅的凹痕。白石悠奇幻写到第七卷，他从没安排过这号人物。对方开口了，声音像水从窄口瓶往外倒，“你每回白石悠最新更新，都把我往井里按”白石悠没喊。他拖过椅子的，灰雨衣坐下。问要喝什么啊？

对方说井水。他真去厨房接了杯自来水，放桌上。

灰雨衣盯着杯子，“你写我饿，我饿的；你写我冷，我冷的。昨天你写井底有月亮。我就爬”白石悠突然明白的。那些催更评论里的月亮不是读者拍的。

是他自己是每次卡文，他就写角色受困，靠吊胃口换点击的。白石悠奇幻的稿费涨了，灰雨衣的井却越挖越深。他后来跟朋友承认。

写连载最怕的不是没灵感，是读者太安静；

更怕的是安静之后有人真顺着文字爬出来。灰雨衣把杯子推回来，杯底沉着几粒沙吧？“下次更新，”对方说，“给我一条能走的路”白石悠没点头。他把文档头拉还有尾的，发现自己给这角色写了十七次“无路可退”。他坐回电脑，把刚写好的白石悠最新更新整段删掉。灰雨衣的雨衣开始变透明，像被水洗掉墨迹。临走前，对方在门框上留了一道水痕，高度正好到白石悠胸口的。

他关了后台。在文档第一行敲，井底没有月亮，只有一把梯子。天亮前。评论区又弹出“井底有耳”的新留言，这次照片里，井壁上有道窄窄的亮光，亮光下沿有阶新凿的痕。白石悠把那张图存进桌面文件夹，文件夹名叫“欠债”。他点了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