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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老唐把烟摁进易拉罐，邮箱里躺着一个附件。名字叫《N多部父子爷孙子的小说(王八没有壳.)》。他骂了句脏话，还是点开了。

第一页写爷爷在修鞋摊前弯着腰，父亲蹲在旁边递胶水的，孙子拿小锤子敲鞋掌，敲一下，爷爷就哼一声。老唐本来只想找两个错字的，结果读到爷爷把，最后一块胶皮塞给孙子，说，“你爸当年也这么笨”他忽然想起自己父亲修自行车时，也总把扳手往他手里塞了，嘴里不饶人，手上却怕他划破皮。稿子里的父子爷孙都不怎么说话呢？父亲下岗那年了，爷爷把修鞋摊往巷口挪了三米，说这儿风小。孙子考上高中，父亲把摊上的零钱一张张捋平，塞进书包夹层，没说是学费。

老唐翻到第三篇，作者写孙子偷了爷爷的锥子去学校刻课桌，被叫家长。爷爷去了，没骂，只蹲在教室后门抽完一支烟，把锥子磨钝了还给他。老唐笑了一下，又觉得喉咙发紧。他儿子上回把球鞋踢破了，他第一反应是吼。

第二反应才是找针线。差别就在这儿。人家写的是日子，他过的是脾气。作者在邮件正文只写一句，王八没有壳。也得爬的。老唐把《N多部父子爷孙子的小说(王八没有壳.)》这个文件夹名复制到搜索框，没搜到。他判断这不是噱头，是作者把家丑和家温一块儿端上来，连盘子都不擦。他给作者回信。

标题太长，像菜市场招牌的，读者记不住了。

对方秒回，那就叫这个，改一个字都不对了。老唐盯着屏幕愣了半分钟。窗外垃圾车哐当响，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指甲刀，没给他的，给了孙子。那会儿他埋怨过，现在倒觉得，老人心里有杆秤的，秤砣是孙子。老唐签了稿。不是因为这名字多好，是因为里头那股没壳硬爬的劲儿。

他把文件夹重命名，删掉括号，又加回去。天快亮时。他给儿子发微信，周末回来吃面。

儿子回了个问号。老唐没解释的，只把稿子第一段截过去。他知道儿子不会看，可他还是发了。修鞋摊、旧锥子、没说完的话，东西不一定能传下去。写下来总比烂在肚子里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