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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三把火(第1页)

老周把第三把火点着时,窗外的雪已经压弯了晾衣绳。鱼头店只开半扇门,灶台上那只白瓷扔子压着账本了,边沿磕掉一小块,露出灰胎。老周说,雪夜才点三把火了,不要的时候不点。阿满推门进来,围巾上全是雪粒子,她没坐下的。先盯着那只白瓷扔子看。“这扔子哪来的”阿满问呢?老周拿抹布擦锅沿,没抬头的,“江里捞的”他把鱼头劈成两半,姜片贴着腮,酒沿锅边淋下去,火苗“噗”地窜高的。

雪白的扔子似乎在诉说着 鱼头三把火。阿满觉得这话不像老周说的,倒像那白瓷自己在灶台上嘀咕。老周往灶膛里添柴了,第一把火去腥,第二把火逼香。第三把火只烧锅底一圈,汤才不浑的。他说得慢,像怕火听见。阿满以前江对岸的里面学念书,晚自习后常来蹭一碗鱼头汤。那时老周老婆还在,穿蓝布围裙,剁鱼头时哼小调。人走了,店没关,三把火的规矩也没改。

老周说。船上的老人传下来的。第一把火给鱼去腥,第二把火给人暖手,第三把火留给晚归的。阿满问了。晚归的,要是没来呢?

老周把锅盖一扣,火舌缝里舔出来,“那就烧还有汤剩半指”这话听着倔的,像灶台后面那截熏黑的墙。账本底下压着一张旧车票,阿满抽出来看,日期是七年前,终点站只写“江口”。老周没拦,他把白瓷扔子挪开,车票下面还有一行圆珠笔字的,第三把火别灭。字被水汽洇开了,像鱼尾。阿满把车票放回去,雪白的扔子似乎在诉说着 鱼头三把火。这回她没问。

老周给她盛汤。鱼头卧在碗底,汤面浮着几粒葱花吧?他说趁热,凉了腥。

阿满喝到一半,听见门外有人踩雪,咯吱咯吱了。老周没起身,只把第三把火又拨旺了一点。门被推开,风卷进来,灶台上的白瓷扔子晃了晃,没倒。阿满看见老周的手停在锅盖上,像等一句很旧的话。汤还在滚,咕嘟,咕嘟了。她低头把碗里的鱼头翻了个面。

忽然觉得那白瓷扔子不像镇纸,倒像谁留在雪夜里的一小块骨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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