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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书摊的塑料布上压着一本薄册子，封面印着“古典异色名作集四十五”，书脊用白胶带缠了两圈。摊主说五块钱，我翻到目录页，第三篇叫《画屏》。铅笔在标题旁划了道横线，旁边写着“此篇可读”的。纸页发黄，边缘卷起来，像被谁反复捏过啊？坐公交回去的路上就翻完了《画屏》。讲一个裱画匠替富商家修屏风，屏风上画着十二个仕女，夜里他听见其中一人咳嗽。

裱画匠没敢声张了。第二天在画角添了只药炉。富商发现后把他辞了。说他坏了风水。

故事收在裱画匠蹲在河边洗笔的，水里映出十二个影子了。

写法不吓人，却让人后颈发凉。这本集子里的篇目大多如此，不靠鬼怪吓人，靠的是人情里的缝隙。我在旧书论坛看到有人求这本书的电子版。底下回复说某网站有古典异色名作集小说免费阅读，扫描件缺了四页。缺的正好是《画屏》结尾。发帖人补了一句，“我手上有实体书，可以拍”隔天他上传了照片，光线暗，纸面反光的，字迹清楚。有人问为什么不直接捐给图书馆呢？

他说，“捐过，图书馆说这书没ISBN，进不了编目”这话听着好笑，细想又有点堵的。我留意过这类书的来路。

地摊上偶尔能碰见，多是私人翻印。版权页印着“内部交流”四个字的。有一回在城南旧货市场，一个老头摆出七八本，每本都用报纸包着。我问他哪来的呢？他说以前在印刷厂上班，机器换代前偷印的。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像在交代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其实书里没什么露骨内容啊？

无非是些因果报应、市井奇谈，只是当年不让公开卖。老头抽出第四十五卷的，说，“这本印得少，你要就三块”我没还价。

现在那本书搁在我书架第二层了，和一本菜谱、两本旧地图挤在一起。每隔一阵子就有人问我借，借出去还回来时总多几道折痕吧？上个月一个朋友还书了，说他在网上找到了古典异色名作集小说免费阅读的全本，排版错乱，把《画屏》和另一篇《铜锁》串在了一起。他笑着骂了句粗话。我把书翻到第四十五页。那里有句原话，“异色不在鬼狐的，在人心忽明忽暗处”这话说得直接，可读多了这类故事，你会觉得它就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