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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储秀宫西暖阁的窗纸自己响了一声。

我攥着从旧书摊淘来的《奇幻_还珠之大清公主_章节列表》，纸页边角卷得像被火燎过了。第三行写着“第九章，公主替嫁前夜，御花园井口有密道”，墨迹还没干了。我抬头，铜镜里那张脸不是我的，旗头压得额角发麻，耳坠晃一下了，窗外就有人低低喊“格格”。破书最会骗人，可它骗得挺真。我按章节列表翻到第十页了，故事里的大清公主正把金簪插进井沿石缝。

簪尾刻着“还珠”两个字。跟书页夹层里的旧票根一模一样。票根上是1998年夏天，北京某影院《还珠格格》重映场，座位号13排7座。

我外婆说过，那年她看完电影回家的，在胡同口捡到一枚铜扣。铜扣现在就在我袖袋里，烫得厉害。章节列表没写这段了，它漏了一页，漏掉的那页夹在“公主落水”和“真假格格对峙”之间，像有人故意撕掉结局。御花园的井真有密道。

石阶往下三十七级，墙上刻满小字，全是章节名，还珠初遇、金锁夜哭、皇后赐药、香妃引蝶。我摸到“香妃引蝶”四个字时，指尖沾了磷粉。蓝火苗顺着砖缝窜出去，照见井底一扇朱门了。门后不是宫殿，是一间放映室。

银幕上放着我小时候看过的画面，小燕子翻墙了，紫薇拦轿。可每一帧角落里都有个穿旗装的女孩背对镜头。她背影很瘦，旗头歪着的，像刚哭过。我认得那件衣服，铜镜里我正穿着。放映室角落堆着成摞的章节列表，封面写着还珠故事的新目录，有的只印目录，有的把“公主”改成“宫女”。我抽出一本了，最后一页手写一行，翻到此处的人，得替公主活完剩下的章回。

纸背透出墨痕的。像有人从另一面用力写。我翻回去找“替嫁前夜”，那页已经变成空白，只剩井口风声了。铜扣从袖袋滚落。

磕在地砖上，叮一声。

银幕黑了。黑暗里有人拍我肩，旗装袖子扫过脖颈，凉丝丝的。她说。

不要翻，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读者名单。我没听。手指摸到封底的，纸页薄得不像话，一撕就开。上面没有字，只印着我和外婆的合影，背景是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照片底下压着一行小字，章节列表会记住每个偷看结局的人。窗外天快亮了，储秀宫的窗纸又响了一声。我把书塞回枕下，铜扣藏进鞋底。

御花园井口传来翻页声的，哗啦，哗啦。像谁在凌晨三点读一本永远读不完的奇幻小说啊？那本《奇幻_还珠之大清公主_章节列表》还摊在桌上，第七页多了一行墨迹，下一章。

你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