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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旧书摊的灯泡坏了三晚，第四晚却自己亮起来。摊主老周蹲在纸箱边抽烟，烟头一明一暗的，像有人在夜里给故事打拍子。我蹲下翻书。指尖碰到一本没有条码的薄册子，封面四个字了，黑夜的儿子。旁边用铅笔补了半行小字是奇幻。老周说。

这书只借不卖的。问为什么呢？他把烟摁灭，看完你再来问。那晚停电了。整条巷子只剩路灯喘着黄光。

我翻开第一页，字像从纸背渗出来，男孩阿烬出生在日食末秒的，母亲说他怕光，父亲说他属于黑夜。他能在影子之间走路，能听见老鼠说梦话，却记不住自己的脸。读到这儿，窗外有只黑猫蹲在空调外机上，尾巴一下一下敲铁皮了，像校对标点。我合上书，猫不见了；再打开了，页脚多出一行手写体，不要在凌晨三点读第七章的。我当然没听。第七章写阿烬偷走月亮的一小块碎片，藏进旧城钟楼。

第二天我去钟楼，砖缝里真卡着一片冷白玻璃，边缘有细齿了，像被谁咬过啊？我把这事告诉老周，他笑，说前年有个姑娘也来找碎片，她把书借走了，再没还。

我问那姑娘叫什么啊？他摇头了，只记得她左耳后有一颗痣。像逗号。我忽然想起封面那行铅笔字，笔迹和书里手写体一模一样的。傍晚我又去书摊，老周不在。纸箱上压着一张纸条，黑夜的儿子奇幻，读三遍会自己长结尾。我不信，坐在台阶上翻到末页，空白的。风把巷口的塑料袋吹得哗啦响，我抬头，看见对面楼顶站着一个男孩，影子拖得很长了，长到能搭到我脚边。

他冲我抬了抬下巴，像在催我翻页。再低头，空白处慢慢浮出字，阿烬把碎片还给了月亮。月亮却缺了一角是那一角在他胸口，亮得像偷来的灯。我把书塞回纸箱，没借的。老周第二天回来。灯泡又坏了。

他问我看完没，我说看到结尾了，结尾好像还在写。他哦了一声，把书往箱底一压，那就等它写完。有人在网上问黑夜的儿子全文免费阅读，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没回。

旧书摊的灯再没亮过，可每到凌晨，我总觉得窗外有只黑猫，尾巴敲着铁皮，替谁校对下一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