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忽然大笑,笑声震得帐顶积灰簌簌落下。他大步走到萧仁面前,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萧仁肩上:“小子,你比我想象的有胆色!”
萧仁肩骨一沉,没有退。
“这局我应了。”蒙恬收笑,转向蒙毅,“传令,军演计划改道狼山北麓,按萧仁说的办。另外,把王虎的画像发到各营。见着活的,我要亲审。”
蒙毅领命而去。蒙恬又看向萧仁,目光灼灼:“你需要什么?”
“二十套秦军甲胄,要旧的,磨损越明显越好。再要一具身形与将军相近的尸首,死刑犯或战死者都行。”萧仁顿了顿,“还有,将军的贴身印信。要能让王虎认出来的。”
蒙恬从怀中取出一块铜印,印纽是虎形,虎口衔着一枚铜环。他抛给萧仁:“够么?”
萧仁接住,入手沉重,铜印带着蒙恬胸口的余温。他将铜印收入袖中。
忽然,他侧过耳朵。帐外风声变了,夹杂着不寻常的马蹄声——数骑交错,蹄声杂乱,没有列队前进的节奏,像是有人在营地里绕圈子。
“将军——”
话音未落,一名斥候掀帘闯入,脸色煞白:“报!将军,细作营截获密报,刺客已混入军中!”
蒙恬笑容一滞:“多少人?”
“二十人。全部……全部配备我军制式装备。”斥候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了滚,“比预想的,多一倍。”
萧仁与蒙恬对视一眼。帐里安静了片刻,只剩烛火的噗噗声和风顶在帐布上的闷响。蒙恬缓缓坐回案后,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压在帐壁上像一道裂隙。
“二十人。”他重复一遍,忽然看向萧仁,“小子,你这局棋,得下得更大了。”
萧仁将铜印往袖中送了送,袖口绷出一条褶痕。“将军,学生请再要一样东西。”
“说。”
“军演那日,将军的帅旗,要升得比往日更高些。”
蒙恬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是要让他们看准了再动手。”
“对。看得越准,动手越狠。他们觉得自己算无遗策的时候,才会把所有人都带出来。王虎藏在暗处,只有他自己觉得稳了,才会露头。”
萧仁停顿了一下:“他露头那一下,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我。”
蒙恬没有说话。蒙毅已经回到帐内,站在蒙恬旁边,手里攥着那张名单。灯影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帐篷外面风声没有停,但马蹄声已经散了。像是那些人在营地里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暗处,藏进某顶帐篷的阴影里,等着天亮。
萧仁把铜印塞进袖子更深处,转身往帐门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住了,背对着蒙恬和蒙毅。
“那具尸首,要跟将军年纪相仿的。瘦一些没关系,但不能差太多。头要砍下来,王虎要确认将军死了,他不看清楚不会走。”
说完他掀帘出去了。风从门缝灌进来,把案上的灯火压扁了一瞬,又缓缓立了起来。
蒙恬看着晃动的帐帘,那帘布还在轻轻摆动,边缘垂着的铜坠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他伸手拿起那柄不锈秦剑,刃口映着他的脸,一张被北地风雪刮了三十年的脸。
“蒙毅!”他开口。
“在。”
“把他刚才说的话,再记一遍。一个字都不许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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