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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前一夜，整片训练场安静得反常。

原本定时亮起又熄灭的场灯，今晚提前半小时暗了下去。骤然落幕的灯光，让整片绿茵场早早沉入温柔的夜色里，没有喧嚣的训练声，没有跑动的脚步声，只剩晚风轻轻扫过草尖，带着独属于大赛前夜的沉静与紧绷。

球场中央，释小癫独自伫立两秒，清亮的嗓音穿透空旷场地，不高，却字字清晰，稳稳落进每个人耳中：“今天早点休息。”

声音贴着草皮荡开，绕着铁丝网转了一圈，最后被微凉夜风轻轻吹散，不留余响。没有多余的动员，没有激昂的口号，走到这一步，所有人的心气、韧劲、准备，早已尽数到位，无需多言。

少林九人陆续收势离场，脚步刻意放得很轻。往日训练收尾时的脚步声利落急促，今晚却格外轻柔，一声声落在湿润的草皮上，细碎又安稳。像是所有人都默契地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片沉淀汗水与坚守的球场，生怕打碎这来之不易、干干净净的决赛前夜。

更衣室的长凳上，释大吃静静躺着。

长条木凳尺寸局促，堪堪容下他大半身子，双腿只能自然伸直，脚后跟轻轻抵着冰凉的墙面。曾经训练、打斗留下的脚掌伤口早已彻底愈合，褪去了红肿刺痛，只余下一道浅浅淡淡的浅色印记，藏在皮肉间，成了一路拼搏的无声勋章。

他闭紧双眼，习惯性默念经文，想借着熟悉的语调平复心底翻涌的心绪。可今夜心绪难平，平日里烂熟于心的经文，此刻竟屡屡出错。不是语序颠倒，是字句莫名错位，念着念着就乱了章法。

他睁眼定神，重新默念，没念几句再度紊乱。反复几次过后，他干脆停下动作，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不再勉强。修心多年，他早已波澜不惊，可直面最终决战的前夜，心底那点少年人的紧张与期待，终究藏不住。

隔壁宿舍，释大空彻底失了往日的利落从容。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浑身紧绷，怎么躺都不对劲。左侧卧、右侧卧、平躺、俯卧，短短几分钟，换遍了所有睡姿，没有一个姿势能让他安稳静下来。双眼紧闭，强行逼迫自己放空思绪、沉沉入睡，可双腿却不受控地在被子底下轻轻摩挲着床单，细碎的窸窣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试着数羊静心，一、二、三，慢慢往上累加，数到三位数时，脑子骤然一空，思绪飘飞，彻底记不清方才的数字，只能无奈重来。素来赛场极速如风、心态沉稳的他，此刻却被最简单的睡前平静困住，少年心底的忐忑与热忱，尽数藏在这细碎的躁动里。

另一间宿舍内，释大空的沉稳，尽数落在释大铁身上。

平日里最为内敛磐石、喜怒不形于色的释大铁，今夜难得生出几分执拗的细致。宿舍墙面挂着一面老旧镜子，镜面微微泛灰，平日里他极简自律，睡前只会匆匆照一次，整理仪容便即刻休息。可今晚，他已经对着镜面驻足了不下二十遍。

他端坐镜前，定定望着里面的自己，目光落在身上的袍子领口上。总觉得衣襟微微歪斜，抬手仔细摆正、捋平，垂手静坐两秒，又疑心自己太过刻意，领口依旧平整如初。反复抬手整理、反复审视确认，来来回回数次。

他心底反复纠结、暗自斟酌：明天整场硬仗，全程跑动、冲撞、扑救、对抗，这身伴随自己征战无数赛场的袍子，会不会被揉出褶皱，会不会显得拖沓凌乱。旁人从不在意的细节，他却极致较真，不是执拗于外表，是想以最规整、最端正的姿态，站上这场最公平的决赛赛场。

女生宿舍里，王春花同样无眠。

夜色静谧，被褥温热，她翻了个身，只觉得被子裹得太紧，周身紧绷，透不过气。抬手松开缠裹的被角，晚风顺着窗缝吹进来，稍稍舒缓，可片刻后她又下意识将被子重新裹紧，反反复复，心绪始终飘忽不定。

身旁的床铺空空荡荡，平整干净。林大脚并不在屋内，被褥方方正正叠在床尾，纹丝未动。

王春花没有出声询问，也没有起身寻找。她心里清清楚楚，这个点，林大脚绝不会偷懒休憩。大概率是独自去了空旷的训练场，或是颠球找手感，或是静立吹风沉淀心绪，或是默默磨合临门一脚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