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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末缓步走近“小水滴”，只见它的舱体侧面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可供人通行的椭圆形入口。

宇末抬脚迈入舱内。舱内的弧形内壁与外壳材质一脉相承，通体是温润的奶白色，光洁得寻不出半分瑕疵。墙面触感顺滑，却又完全不像镜面那样映出任何倒影。

整座舱室一尘不染，洁净得近乎透出淡淡的空寂感。沿着舱壁环绕排布着一圈无缝衔接的椭圆形靠背座椅，舱室正中央则摆着一张同形制的桌几，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器物。这里早已跳出了日常语境里“整洁”的范畴，只剩下极致纯粹的洁净感。宇末望着这片通体由奶白色材质无缝构筑的空间，恍惚之间，竟生出了踏入虚妄幻境的不真实感。

“噢，亲爱的地表朋友，随便坐就好，欢迎搭乘我的旅行小水滴呀。”怪老头语调诙谐随性，身上透着股看透世事的玩世不恭，看样子他平日里过得百无聊赖，自己反倒在内心里还是攒着满当当的自在惬意。

宇末跟着怪老头先后落座，“小水滴”的舱门便顺着滑轨徐徐合上了。

怪老头瞥见宇末满眼都是好奇，视线还在舱内各处不住打量，便笑着开口：“嘿，别瞅啦，这不过就是个代步的小玩意儿而已……对了，尊敬的地表人先生，你渴了吧？没啥好东西招待你，来杯饮料尝尝。”

话音刚落，怪老头抬起右手对着中央的桌几打了个响指。只见平整的桌面忽然裂开一道椭圆形的小口，两只奶白色的敞口杯慢悠悠从里头升了上来。

原本无缝光滑的桌面上，不过眨眼功夫就凭空多出两只杯子。洞口开合的瞬间掠过一抹匀净的奶白色微光，整套动作静悄悄的，半分晃动都没有，等洞口完全闭合，桌面又恢复得平整无痕，活像一场编排得精妙绝伦的近景魔术。

宇末身处地表科技蓬勃发展的时代，见过太多匪夷所思的发明造物，早就对这类新奇场景见惯不惊，可眼前这般杯盏升降自如、接缝严丝合缝的技术，还是让他真切意识到：地心文明的科技水平，远比地表人类要高出一大截。

怪老头自己倒是渴得厉害，端起杯子就咕噜咕噜几口喝得精光。

“咳，说了这么半天话，可把我渴坏了。”他放下空杯子，朝宇末摊了摊手，“快尝尝，这是我们地心的果汁，绝对让你、爽、死。”

宇末没由来地弯了弯嘴角——和这怪老头待在一块儿，对方一言一行都透着有意思，总叫他忍不住想笑。他伸手拿起面前的杯子，里头淡绿色的果汁澄澈透亮，清清楚楚映出他自己的脸。他凑到鼻尖轻嗅，闻不到普通果汁那种浓烈的果香，只有一股清丝丝的凉味漫上来。

连着多日辗转奔波，宇末早就饿得慌也渴得厉害，半点没迟疑，仰起头就把杯里的果汁一口喝尽……

怪老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宇末的神情，满心盼着能看见他喝得舒坦的模样，就等着他夸上自己两句呢。

甜润爽口的汁液滑过喉间，滋味远胜珍馐美馔配的佳酿，干渴瞬间消解，全身上下都透着松弛的畅快。宇末立刻竖起左手大拇指，真心实意地赞叹：“嗯，绝了真好喝！纯天然的质感，我活这么久头一回喝到，太舒服了。”

被夸了的怪老头一下子乐得蹦跶起来，张嘴就准备没完没了唠下去：“那当然了，这可是地心深处的果汁……”

宇末眉头皱得紧紧的，根本不想听他扯东扯西说一大通，眼看对方马上就要絮叨得停不住，连忙抬手比出制止的手势：“停停停，别往下说了。”怪老头忙抬手捂住嘴：“哦，瞧我，又惹你嫌啰嗦了，抱歉啊。”

“嗯，废话就省了吧。”

“行，咱们这就动身，去真正的地心王国。”怪老头话音陡然一转，神色瞬间沉了下来，满是认真。

只见“小水滴”缓缓腾空而起，底部漾开一层暖融融的橘色光晕。舱内原本局促的视野豁然敞亮，外界景致完完全全铺展开来——整架飞行器化作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全透视座舱，像罩着一层巨大的弧形清透玻璃，稳稳把宇末和他拢在其中。

怪老头一副急于把自己所有新奇造物都显摆出来的模样，兴致勃勃地开口：“本来抵达地心王国只需要短短几秒，不过咱们犯不上赶时间，慢点儿飞，刚好能好好瞧瞧沿途的风景，旅途才有意思。”

宇末本来就早就想亲眼见见传闻里的光离子隧道，当即点头附和：“好，慢些走正合我意。”他目光清亮锐利，一眨不眨地朝外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周遭光影缓缓流转，四下浮动着一层朦胧的荧辉，随着“小水滴”稳步向前，一圈圈柔粉的晕光不断顺着身侧向后掠去。

怪老头忽然轻轻笑出了声：“唉，说起来也真够滑稽的，为了能有你这么个旅伴，我可处处都得迁就着你。”

听见他说出“滑稽”两个字，宇末忍不住放声笑出来，心里暗忖，这怪老头倒是还有点自知之明。

“不过话说回来，迁就人也算是种挺有意思的乐趣，我这几百年来，连个能让我迁就的人都找不到。”怪老头嬉笑着补上了半句。

就在这时，“小水滴”的正前方，赫然出现了一个浑圆漆黑的洞口，幽深得望不到底，大小刚好容得下整架飞行器穿行。

没发出半点声响，“小水滴”就轻飘飘地滑进了洞里。

宇末抬眼望去，隧道里头万籁俱寂，空间开阔得漫无边际。往远处眺，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深邃巨洞，洞壁黑得像浸过墨，上面密密麻麻缀满了璀璨的光点，既像是排布得错落有致的漫天星辰，又像是有人精心布设的万家灯火。

“小水滴”缓缓提了速，速度控制在人体完全能轻松承受的范围里。

飞行器贴着洞壁，像沿着弹簧纹路似的打着螺旋盘旋滑行——这就是光离子隧道。哪怕是怪老头说的“慢速航行”，飞行器每秒也能飞出五公里，绕完一圈就得二十多秒，光是这么盘旋着穿完整条隧道，就要耗上一分多钟。

刚才还兴致勃勃的怪老头忽然安静下来，静静凝望着空旷幽深的隧道，瞧那模样，他自己也很少走这条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