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通往洛京的官道,秋风萧瑟。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校尉,一身布衣,混在赶路的流民之中,步履蹒跚。
他身上藏着十一年前的记忆,那是雁归谷惨案最关键的一块拼图。当年粮草被暗中截走,镇西军困守绝境,他侥幸死里逃生,隐姓埋名苟活至今。
柳嵩清扫河西旧部,无数故人殒命,他躲过一次次搜捕,拼尽性命,只为来到洛京,把真相公之于众。
可他的行踪,终究还是泄露。
观镜司的缇骑,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沿路设卡,暗中尾随。
他们不打算活捉,只打算斩草除根。
只要老校尉死在半路,这一份关键人证,便会彻底消失。
洛京禁足宅院之内。
苏砚收到瀚海楼暗线传回的消息,面色凝重。
“老校尉现在到了何处?”
“距离洛京还有三百余里,已经被三队缇骑盯上。对方不打算留活口,一路尾随,伺机动手。”卫凛语声压得极低,“瀚海楼在外的人手,因为全城肃查,大多已经蛰伏。能够调动的人手有限,很难正面硬抗观镜司的精锐缇骑。”
“硬拼不行。”
苏砚垂眸思索,指尖在案上轻轻点动。
“观镜司的人,行事讲究章法,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他们会选偏僻荒僻的驿道,寻一处无人之地下手。”
“传信沿途暗线,不要正面交锋。只做两件事。第一,不断传递假消息,扰乱缇骑的判断,误导他们的追踪方向。第二,尽可能给老校尉传递警示,让他绕开官道,走山间小道,避开所有驿站关隘。”
“另外,安排一队精锐暗卫,潜伏在必经的荒山隘口,只负责掩护,不求击杀缇骑,只求护住老校尉的性命,把人安全送进洛京。”
卫凛眉头紧锁:“可先生如今禁足在宅,我们所有行动,都在魏慎的监视之下。一旦暗卫大规模调动,很容易暴露我们的势力。”
“风险必须承担。”
苏砚抬眼,目光沉静而坚定。
“这名老校尉,是目前我们手上唯一能够串联起雁归谷旧案与如今北境粮案的人证。十一年前的粮草被劫,和如今北境军粮遗失,手法如出一辙。他的证词,能够撕开柳嵩的伪装。”
“若是此人殒命,往后想要再寻这样的人证,难如登天。”
卫凛不再多言,躬身领命,转身去布置。
院落之中,只剩苏砚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沉沉暮色,心底清楚。
这一场千里追逐,不只是救一个老校尉。这是旧案与新案的交锋。柳嵩想要彻底抹除所有痕迹,而他要把尘封的真相,重新拉到日光之下。
可危险不止来自观镜司。
二皇子萧瑜那边,也收到了风声。
萧瑜正在督办粮案,同样得知有河西旧人将要入京。他麾下幕僚纷纷建言,想要把这名老校尉揽入自己手中,借此人证,作为扳倒柳嵩的利器。
太子的眼线,也嗅到了风声。
三方势力,都在盯着这名逃亡的老校尉。
荒山古道之上,杀机四伏。
夜色降临,山道之间,马蹄声隐隐传来。观镜司缇骑,已经逼近老校尉藏身的山坳。
【第七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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