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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每天都在练他那个铁棍五百下。

演武场西边那片空地边上长着一棵老榆树，树冠大，遮出一片阴凉。石头就站在那片阴凉底下，把铁棍举起来，劈下去，举起来，劈下去。动作笨拙，说不上好看——每次落棍的时候右肩都要耸起来，整个人跟着往下压，像是把全部力气都堆在那一棍上了。铁棍砸在地面上，把泥地砸出一个浅坑，坑里的碎土被震得溅到旁边，日积月累，他站的那块地面比周围矮了半寸。

他劈得不快，中间还要停下来喘气。劈到一百下的时候额头开始冒汗，两百下的时候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淌到下巴上滴在地上，在地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点。三百下的时候他换了一只手，左手抡棍的速度比右手慢一些，落点也没右手准，铁棍砸下去的时候歪了一下，棍身蹭过地面，蹭出一道斜痕。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那道斜痕，用脚蹭了蹭，把痕迹抹平了，换回右手继续劈。

方回偶尔经过那片空地的时候能看见他。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傍晚，时间不固定，但石头总是在那儿，每天五百下，一下没落过。

有一天方回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石头劈到四百多下的时候胳膊抖得厉害，铁棍举起来的时候左臂控制不住地偏了一下，差点脱手。他赶紧用右手扶住棍身，把铁棍拄在地上，喘了两口气。他没有停，把铁棍重新举起来，咬着牙又劈了一下。这一下落点偏了，砸在了之前那个浅坑的边缘，碎土弹起来溅在他小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管。

方回走上前去，从他手里接过铁棍。

“你肩膀用太过了。”方回把铁棍横过来，给他示范了一下——胳膊放松，力量从腰开始走，经过肩膀的时候只是送一下，手腕跟着送出去就行，不是扛着铁棍往下砸。他做了一遍慢的，让石头看清楚腰和肩膀的关系。“你这样试试。”

石头接过铁棍，照着他说的做了第一下。第一下还是肩膀在用力，落棍的时候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他抿了抿嘴，把脚往后退了半步，稳住重心，又做了第二下。第二下好了些，肩膀没有耸得那么高，铁棍落下去的角度也正了一些。第三下他做得很慢，把每一个环节都在身体里过了一遍——腰先走，肩膀送出去，手腕跟着落下。铁棍砸在地面上，闷响了一声，落点和方回刚才那个示范的位置重合了。

他劈完第三下之后转过头来冲方回咧嘴笑了一下。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淌到下巴上滴在地上，他拿袖子抹了一把脸，把汗蹭得满脸都是。

“方哥，你这个法子好像管用。”

方回站了一会儿就继续走了。走了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石头还在劈。他把速度放慢了一些，每一棍之间多停一拍，劈之前先动腰，再动肩。动作比刚才顺了一些，落下去的节奏匀了，铁棍砸在地上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之前那么费劲了，像是找到了一点点感觉。

他又看了两眼，转回头继续走。嘴角动了一下，又快又轻的，像是在确认一件小事。走到空地边上的时候王满正好从膳堂方向过来，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你刚才看他练棍了？”王满凑过来，顺着方回刚才看的方向回头瞥了一眼，“他每天劈五百下，我跟你说，我数过。有一天我蹲在那儿数了一下午，真的五百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方回没有接话，继续走。

“你说他图啥呢？”王满跟在他旁边，草茎在嘴里转了个圈，“他那个铁棍，劈来劈去就那一下。换我劈五十下就烦了，他劈五百下，劈了小半年了。”

方回还是没接话，但脚步慢了一点。

王满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在手指上绕了一圈：“你说他是不是傻？没人让他练，他自己非要练。你教了他一个动作他能练一个月，练完了又来问你下一个。我跟他说你这样练练到明年也打不过内门那些家伙，你猜他怎么说？”

方回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说‘我知道’。”王满把草茎重新塞回嘴里，咬住一头，声音含含糊糊的，“他就说了这三个字，然后继续劈。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点轴？”

方回没有回答王满的问题，但他走了一段之后说了一句：“他每天五百下，没断过。”

王满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把草茎嚼了两口咽了。“也是。我连每天早起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