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任务
过了几天,赵铁柱从镇公所拿回来一张新的任务单。
那天上午方回正在院子里磨刀。那把短刀上次砍了灰豺妖的肩胛骨之后刃口崩了两个小口,他用磨刀石沾着水推了一趟又一趟,把缺口推平了,又用拇指在刃面上蹭了蹭确认没有卷口。赵铁柱从院门进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手里攥着一张纸,纸边被风吹得哗哗响。
“有活儿了。”他把纸往院里的石桌上一拍,在石凳上坐下来,两条腿岔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西边柳树沟,报的是大型妖患,疑似妖将级别。镇公所的人说是昨晚上递来的急报,一个货郎从柳树沟出来,走了两天路到平安城,到了城门口人就不行了,腿上被撕了一块肉,走一路滴一路血。镇公所的管事问他话,他说了没几句就晕了,现在还在医馆躺着。”
方回把短刀搁在磨刀石旁边,拿起任务单看了一眼。纸面上写得很简单——柳树沟位于平安城西面约一天半脚程的山沟里,近半个月来连续有妖患出没,村民死了三个,伤了五个,牲口损失不计其数。急报最后一行写着“村口老槐树被一掌拍断,断口有碗口粗”,底下盖着柳树沟村长的私印。
“一掌拍断碗口粗的槐树。”赵铁柱把任务单从方回手里拿回去又看了一遍,“我跟你说,我在斩妖司干了十几年,灰豺妖将见过不少,但一掌能拍断碗口粗的树,这个头不小。我之前杀过的那几只,最大的一掌拍断的是碗口粗的胳膊——人的胳膊。树跟人不一样,树是死的,拍断树比拍断人难。这说明那东西的爪子够硬,力道够大。”
方回把短刀拿起来插回腰后,在赵铁柱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什么时候去?”
“明天。”赵铁柱把任务单折好揣进怀里,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今天把东西准备好。干粮、盐、火折子、麻绳,我都备齐了。你那个黑枝要不要再检查一遍?”
“检查过了。”
“你那把短刀呢?”
“刚磨完。”
赵铁柱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那堆旧兵器旁边,弯腰翻了翻,翻出一卷粗麻绳和一块旧油布,扔给方回。“麻绳拿着,万一要设绊子用。油布下雨的时候遮东西,也能裹伤口。”他顿了顿,看着方回把麻绳和油布收起来,忽然说了一句,“这次我不确定能不能全身而退。”
方回抬头看了他一眼。赵铁柱站在那堆旧兵器旁边,手插在腰上,刀挂在腰侧,铜补丁在日光下闪了一下。他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嘴角没有笑,但也没有绷着,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第143章任务
“你要是觉得不行,”赵铁柱说,“可以不去。我一个人也能去,大不了多跑两趟。柳树沟离得远,来回三天,中间要是出了岔子,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方回把麻绳和油布塞进包袱里,站起来。“去。”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拍了拍腰上的刀,转身往院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来。“对了,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
“这次要是顺利回来,酬勤你拿六成,我拿四成。”
方回看着他。“上次不是说好了你六我四?”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赵铁柱转过身来,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上次刘家村那只妖将是你扎的关键那一枝,我才补的刀。上回李家庄两只,也是你先解决了一只。这两回下来,我心里有数——真要碰上硬茬子,你那根黑枝比我那把刀好使。刀砍在骨头上会崩口,你那根棍子捅进去就捅进去了。酬勤按出力分,你出力多,你拿多的。”
方回把包袱系好背在肩上。“不用。”
“我不是跟你客气。”赵铁柱把袖子里的手抽出来摆了摆,“我跟你说,我在斩妖司干了十几年,跟人搭伙出任务不是头一回。以前司里人多的时候,一个小队出去,回来分酬劳都是按出力分的。出力多的人多拿,出力少的人少拿,这样下次出任务的时候大家才愿意出力。你要是每次都让我拿多的,下回我就不好意思让你冲前头了。”
方回看了他一会儿。“那就一人一半。”
赵铁柱啧了一声。“你这个人——”他没说完,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摆了摆手,“行吧,一人一半。明天卯时,北门。别迟到。”
他转身走了。方回站在院子里,把包袱从肩上卸下来放在石桌上,重新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干粮、盐、火折子、麻绳、油布、药包。他把药包往里塞了塞,又把包袱系好,拎回屋里搁在床板上。然后他坐下来,把黑枝从墙角拿过来横在膝上,从枝头到枝尾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枝身上没有新的裂纹和划痕。枝身上的凹痕在灯下泛着一层暗光,他用拇指在凹痕边缘摸了一圈,然后站起来把黑枝插回背上。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城外田野里干草的气息。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把窗户关小了一些。桌上那盏油灯的灯芯烧到了头,火苗缩成一个小点。他没有添油,把灯吹了,躺下来。床板硬,但平。他闭着眼,手搭在黑枝的枝身上,没有立刻睡着,但也没有再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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