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辰时,大校场。
铁生把辰时倒推,提前半个时辰到。铜腿踩在校场边,他先量了台的厚度,好算退路。
九个人。
预选赛过了九个,铁生是九个之一。淘汰赛一对一,九进四,抽的签,铁生抽到了第三场。
台还是那座台,木台,三尺高;但台面上的朱砂罐、毛笔、铜盆都撤了,换了一块青石板,铺在台中间,是刻阵用的。比木板硬,比木板滑。
台的四面看棚满了。昨天预选赛只有一半人,今天全满了:京畿的百姓,穿绸的,穿布的,嗑瓜子的,抱着孩子的,伸着脖子看。
铁生站在台下。铜甲在看棚的柱子旁边,和前两场一样的位置,蓝光暗着。
“第三场。林铁生对赵元礼。”
两个人从台的两边走上去。
铁生从左边上,铜腿在木台上咚了一声。他走到台中间,站住。
对面从右边上来的人……
二十岁,比铁生高半头,宽肩,腰细,穿青色绸袍,袖口绣着金色的阵纹。世家子弟,腰间挂着玉牌,青玉,方玉,上面刻着字,铁生看不清字,但玉牌的品级比应试铜牌高三级。
赵元礼,世家,赵家,京畿的方术世家。铁生在灵材店听见过这个名字。赵家,金行,祖传金行阵法,三代方术世家。
赵家三代金行,铁生早有耳闻。他算了算金刃的硬:铜臂的厚度得抵住三成。
他站在台的另一边。两只手,右手,左手,都有,修长的,白,指甲修剪过,手上没有茧,没有磨痕。世家子弟的手,读书的手,刻阵的手,不干活。
他的灵力三境,凝纹,比铁生高一境。
铁生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义肢,铜的,五根铜指,齿轮,传导丝,指面上的皮革磨花了;左手真手,指头上有咬破的疤,指甲短,粗糙,有朱砂的残红。
二境。义肢。十六岁。
铁生站在台上,两边的人看着,看棚里的人看着。铜甲在看棚的柱子旁边,蓝光暗着。
紫袍的人站在台边。
“规则:台上对阵。一方认输,或被打出台外,为败。”
“不许用器物。不许用法器。只许用阵。”
“开始。”
赵元礼动了。
他的右手从腰间的朱砂袋里沾了朱砂。手指不是毛笔,是手指。世家子弟的手指,从小练的,手指就是笔。右手食指和中指同时落,两指并行,在石板上画。
金行阵纹。
快。
铁生看见了:他的手在动,阵纹在石板上蔓延,金色的朱砂,金行纹,弧线,棱角。金行阵纹是五形中最硬的,棱角分明,每一笔都有折,折角。
金色朱砂在石板上拉出棱角,铁生眯了眯眼。金行纹的折角像刀口,他记下走向。
铁生没有动。
他来不及画阵。
赵元礼是三境,三境凝纹:凝纹的意思是阵纹在脑中成型,手只是复制,不需要边想边画,想好了手直接画,速度比二境快一倍。
铁生是二境,二境通灵:通灵的意思是灵力能感知阵纹的走向,但画的时候需要一笔一笔地过脑子,每一笔的连接点都要想,不能跳,不能省。
所以赵元礼三秒画完了金刃阵,铁生连第一笔都没画完。
三息。
金行阵纹亮了,金色的光在石板上。赵元礼的左手按在阵眼上,灵力涌入,阵纹全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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