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的欢呼还没散,隔着玻璃,一阵阵往办公室里钻。
办公室内却是一片安静。
十二名从识字班选拔出来的青年教师仍站在长桌前,背挺得笔直。
莱恩转过身,把那半杯红酒搁到桌角,目光从十二张紧绷的脸上逐一掠过。
“试卷批得很细,步骤分和逻辑分,也都扣在了点子上。”
莫尔咽了口唾沫,才挤出半句“都是您给的大纲”,莱恩已经抬起手,他只好把后半截咽回去。
“你们教孩子用了心。”莱恩的手落在桌沿,“凛冬领不会亏待真正做事的人。”
话音落下,悬在莱恩精神海深处的银黑色《万象之书》自行翻开,十二根无形的认知丝线从书页间探出,接入教师们的意识。
莫尔耳边掠过一声闷响,眼皮随即合上,没有元素倒灌,也没有精神力撕裂的疼痛,堵在脑子里多日的东西却一下有了头绪。
教案上那些靠死记硬背留下的滑轮公式、杠杆原理,他曾在讲台上讲过一遍又一遍,自己却也总隔着一层窗户纸,此刻,那层纸破了。
数百名学生在考试里积攒的理解碎片沿认知网络汇聚而来,与十二名启蒙者掌握的知识逐一印证,缺口也被悄然补齐。
莫尔睁眼时,视线先落在桌面那只墨水瓶上。
那里放着一个装了一半墨水的玻璃瓶。
平日里再普通不过的玻璃瓶,此刻多出了许多东西,瓶身的受力结构、墨水偏移后的重心、瓶底与木桌之间的摩擦,全以线条的形式映入他的意识。
一种从未有过的判断浮了上来,只要沿着那条线推过去,力气不用多,瓶子便会滑向桌沿,再按他预想的轨迹摔在地上。
手已经抬了起来,莫尔来不及多想,照着意识里的线向右送了不到一寸,瓶子随之滑动。
两指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瓶里的墨水轻轻荡回原位,那些清晰的线条也跟着淡去。
莫尔的手还悬在空中,指尖止不住地抖,他对力学的理解太浅,如今能做的仅仅是观察结构、判断受力,离改写受力方向还远得很。
但这微小的一点改变,已经彻底打碎了他过去二十三年建立起来的贫乏常识。
身旁,卡琳娜翻来覆去端详着自己的手,眼泪滚到下巴,她张了几次嘴,最后只念出一句神明。
弗拉德手里的粉笔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捏成了粉末。
碎屑从弗拉德指缝里往下漏,他嘴唇哆嗦着,方才粉笔受压时,裂纹从哪里出现、又沿什么角度扩散,他全‘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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