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坐在长桌主位,没有起身迎接这位帝国皇子。
他抬了抬手:“坐。”
几人依次落座。
里德刚坐下,目光便扫过四周。
没有天鹅绒地毯,没有鎏金烛台,墙是粗糙的原木,桌子也像刚从工地上搬过来。桌面上连件像样的魔法摆设都没有。
里德扫完四周,嘴角往下扯了扯,嫌弃几乎摆到了脸上。
他甚至抬起戴着丝绸手套的手,在鼻尖前扇了扇。
军务副总长坐在另一侧,双手搭在膝上,脊背笔直。从进门开始,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莱恩。
奥古斯特没有寒暄。
他解开防寒大衣的排扣,从贴身内袋里取出一卷羊皮纸,推到莱恩面前。
羊皮纸封得很严,表面印着皇室圣橡与王冠徽记暗纹。
“莱恩男爵,我就不绕弯子了。”奥古斯特的灰蓝色眼睛落在莱恩脸上。
“南线战局你应当比多数人清楚。瓦伦丁正在收缩兵力,我们的情报判断,他在憋一场大动作。帝国现在需要武器。”
他把手按在羊皮卷上:“我要追加一批军火,足够列装三十万人。特别是那个冒蓝火的马克沁,最少二十架。价格可以谈,但交付越快越好。”
二皇子把话说得干脆,连讨价还价的余地也一并留了出来。
里德的腮帮子绷紧了。
三十万人的军火,这个边境男爵若真敢开价,国库就得被剜下一大块肉。
莱恩端起粗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
茶水滑过喉咙,带着一点木炭味。
莱恩放下杯子十指交叠,放在桌面上:
“殿下,真不是凛冬领不愿意赚这笔钱。军火,是真造不出来。”
里德一巴掌拍在桌上,砰的一声,几滴茶水溅到了桌沿。
“放肆!这是皇命亲自督办。你一个男爵,敢当着殿下的面推诿?”
他站起身,手指越过莱恩,指向门外:“外头几十万泥腿子都在干活,连个闲人也没有。你现在告诉我们,造不出来?”
莱恩没看他,只看着奥古斯特:“第一批军火出厂,已经用掉了凛冬领七成钢材和黑火药。”
“这里的白马飞地。二三十万人每天都要吃饭,水泵零件、开荒农具、供暖锅炉、城墙配件,哪条民用产线都不能停。”
“当然,我可以下令总动员,把高炉重新烧起来,再把民用产线全切去做军火。”
莱恩停了一下:“然后呢?”
“让二三十万人停工挨饿?拿他们还没种下去的口粮,换三十万大军手里的枪?”
里德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一群最底层流民的死活,也配拿来和帝国大军的换装抢工期?”
里德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搭在里德的肩上。
是奥古斯特。
力道不大,里德的脸色却一变,喉咙里卡住了一般,后半句咒骂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他跌坐回椅子上。
奥古斯特没有理会他,灰蓝色的眼睛自始至终锁在莱恩身上。
“明码标价,最省时间。”
“你想要什么?帝国能给的,都可以谈。”
莱恩等的就是这句话,但他并没有拿出一份写满稀有物资的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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