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傅。”
“这灰顶用吗?”
“赵师傅是行家,您说。”
赵大山蹲下去,用手指在冰面上抹了一下。
抹下来的东西已经在冻了。
“灰吃水。”他说,“灰吃了水,冻上就成一层壳。”
“壳滑不滑?”
“比镜面还滑。镜面是光的,这壳是涩的——涩里带光,脚踩上去先涩住,再一滑,人就摔实了。”
“什么时候能冻成?”
“日头一偏就成。撑到明日辰时。”
李峥点了点头。
他往北看了一眼。
撑到明日辰时,够了。
郑老倌拄着棍站在他旁边。老更夫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咳了一声。
“峥娃子。”
“郑伯。”
“这湖,夜里会涨。”
李峥转过身。
“涨多少?”
“涨一寸到三寸。”郑老倌说,“水从底下顶上来,冰就跟着往上鼓。鼓到撑不住,就裂。”
“今夜涨不涨?”
“今夜有月。”郑老倌说,“有月的夜里,涨得凶。”
李峥走到冰窟窿边上蹲下去。
他把袖子挽起来,把手插进水里,又侧过头,把耳朵凑近那片黑水面。
底下那股顶上来的劲,比昨日足。
水走得急,急里带着一下一下的顶。
他把手抽出来,站起来。
“今夜要涨。”
郑老倌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我听的。”
老更夫没再问。
他看月亮,李峥听水。两个法子对上了。
那就是说,这条冰路撑到明日辰时,不是他定的。
是湖定的。
“那咱们自己人走哪儿?”
陈小二蹲在筐边上问。
李峥往东边一指。
冰沿往东二十步,有一条三尺宽的路,那条路上撒的是真土。土冻上,不滑。
那条路从岸上一直通到头一道裂缝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