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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丘默问道：“他只是看了这些雕刻？”

方丈应了一声“是”，又问：“这些雕刻在寺中已有近百年之久，从不曾有人来问过，不知有何不妥？”

“并无不妥。丘某只是想要知晓此人的意图。”左丘默双手合十，道了一声谢，又朝大殿中的神像拜了三拜才退了出来。

他跨过门槛，带着公祐径直朝十三娘的方向走过来，很显然，他早已察觉她与小汐。

他望向十三娘。

十三娘没有穿那些艳丽又浮夸的衣裳，只穿了一件素色锦裙，发式也梳得简单，脸上没有脂粉，半垂着眼眸，将眼底的金光也掩藏得很好。

乍一看，她只是一个没有棱角的寻常香客。

即便有了章太医的回信，左丘默依然有种很强的直觉。她刻意做此打扮是不想惹人注目，悄悄查看舲卫的雕刻。

如果她与舲卫没有关系，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但他不动声色，只随和地问道：“十三娘，也来这里参佛？”

“不，我是来摘桑果的。”

左丘默微微一怔。

桑果？

十三娘一抬手，指向他身后。不远处的青瓦白墙之外，绿意阴阴：“丘大人不知道？莲花寺原名为‘桑园’，种着很多桑树。恰逢桑果成熟，我们特地来摘一些，带回去。”

小汐晃了晃手中的小提篮。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丘大人贵人事忙，就不耽误您办事了。”十三娘朝他福了福，想要尽快将人送走，自己也好进去看看那些雕刻。

偏偏左丘默手头没有要紧事：“这倒是有趣，我与你们同去看看。”

十三娘眉心微滞。

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也看不懂眼色呢？

虽然左丘默今天没穿那件牙黄的衣裳，她还是在心底骂了一句“海鼻涕”。

脸上却只能端着笑，侧身让了让：“丘大人请。”

出了莲花寺的侧门，就是桑树林。

树干苍劲，枝叶繁茂，紫黑色的桑果挂得密密匝匝，地上也落了一层。

公祐半躬着身走在最前面，替左丘默拨开垂下的枝条。

左丘默缓缓走着，随手摘了一颗尝起来，甜美多汁，确实不错：“想不到这里竟有这么大一片桑树。”

十三娘走在后面，主动介绍起来：

“大人有所不知，这莲花寺原来叫桑园，前朝一位富商所见。相传有一日，他梦见一个和尚找他求要此地修建寺庙，富商心中不舍，便有意作难说：‘若三日内，我这片桑树林开出白莲花，就捐赠此地。’。谁知三天后，满园桑树竟然真的盛开出一朵朵如雪白莲，富商毅然将此地献出，并请高僧前来修建寺院，取名莲花寺。”

“十三娘对泉州掌故倒是熟。”

“我们跑船的，除了潮汐和鱼，其他的也什么都要知道一点。风水、庙宇、神佛、花草还有各地土著的语言，必须要学一学，遇到危险都能救命。”

左丘默走在她身侧，看她低着头走路，偶尔摘一两颗果子，也不往嘴里放，直接投到小汐提篮里。

没有面对敌人的狠辣，也没有面对官吏的虚伪。

此刻的她，神情和语气都是淡淡的。

连摘果子的动作，也带着几分——他想了想，该用什么词来描述，最后，找到了两个字“无趣”。

她觉得“无趣”。

看来自己真是打扰了她的计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