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想那些别的,果然泡澡什么的,真是太爽了——!!!
黎明如是感叹道——
炼狱家的浴室在后院的一角,是一间独立的木质小屋,和大宅之间由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廊道相连,在这座宅邸里——木、竹、石,还有水汽氤氲中那一方让人骨头都要化开的浴池。
黎明拉开浴室的门,一股温热的、带着杉木香气的蒸汽迎面扑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覆上她的面颊。
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石板,缝隙间生了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一丝微凉的湿润。浴池是石头砌的,四四方方,嵌在地面以下,池壁被多年热水浸泡出了温润的光泽,池边的木架上搁着一只桐木桶,桶里是凉水,旁边放着竹制的杓子。
墙上开着一扇小窗,窗棂是深棕色的木头,窗外是庭院的角落,夜里看不清什么,只能隐约望见一丛南天竹的影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少女脱去衣物,叠好放在架子上,用木勺舀了热水淋过身体,然后缓缓地、试探性地将脚探入池中
一股温柔的、包裹性的、从脚趾尖一路蔓延到头顶的热,这种感觉简直能够让人从头顶到身体的每一处皮肤毛孔都释放开,
她慢慢坐进池子里,热水没过腰际、没过胸口、没过锁骨,最后只剩下肩膀以上的部分露在水面之外。
少女轻轻“呼”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有实体似的,沉甸甸地被热水从身体里逼了出来,消散在雾气里。
水一直没到下颌,温度渗进每一寸皮肤,钻进骨头缝里,把那些积攒了一整天的疲惫一点一点地泡软、泡散。她的四肢在水里变得轻飘飘的,像是失去了重量,像是化成了水的一部分。
胳膊浮在水面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是温热的粉色,指甲上还映着从窗外漏进来的、一线细细的月光。
黎明把头靠在池边的木枕上,闭上了眼睛。
其实也没有闭多久。
她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汽发呆。
室内的雾气已经很浓了,浓到天花板上的木纹都变得模糊,灯光透过水雾,变得柔软而朦胧,橘黄色的光晕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将整间浴室都笼罩在一种温暖得近乎不真实的氛围里。
少女的眼睛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出了最本真的颜色。
似落日那种浓烈的、沉甸甸的橘红,似火焰那种跳跃的、带着攻击性的红。又更似——秋天最后一颗留在树上的柿子,被霜打过了,褪去了所有的青涩和酸,只剩下温温的、纯纯的、柔软的甜。
某种宝石在暖光下的色泽,不刺眼,不张扬,却有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沉静的透亮。
此刻那双眼睛微微失焦,瞳孔里映着头顶橘黄色的灯光,像是两汪浅浅的温水,里面泡着一小簇火焰。
那火焰是安静的,没有噼啪作响的躁动,也没有灼人的热度,只是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一盏已经点了很久的、还会继续点很久的灯。
她的眼皮有些沉,睫毛微微颤了颤,像是在和睡意做最后的、微不足道的抵抗。
脑子里空了。
什么都想不起来的那种空。
没有任务,没有鬼,没有计划,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那些压在心口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水声是唯一的声响。
水面晃动时,水与石壁之间轻轻的拍打声;蒸汽凝结成水珠,沿着木墙缓缓滑落时,轻微的“嗒”的一声;还有她自己的呼吸,缓慢的、均匀的、在热气中变得湿润的呼吸。
雾气在少女的睫毛上凝成了细小的水珠,她眨了眨眼,那些水珠便碎了,顺着眼角滑下去,和脸上的水汽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她抬起一只手,从水中伸出来,看着水珠沿着手臂滚落——先是细细密密的、遍布整条手臂的小水珠,然后汇聚成一条细细的线,沿着手腕、手背、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回水面,激起几乎看不见的微小涟漪。
每一滴都带着一点温度。
水的温度,也是她自己的温度。
少女把手臂重新沉入水中,整个人往池子里缩了缩,热水漫上了她的下巴,漫上了她的嘴唇,只差一点就要没过鼻尖。
她嘟起嘴,轻轻吹了一口气,水面上漾开一圈圆圆的波纹,将那一线月光搅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搅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