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前。
炼狱杏寿郎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烈焰冲出厂房之后,几名[隐]迅速围了上来,其中一人蹲在阿辰身旁,利落地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衣领,露出那道划伤——不深,所幸及时止住了血。
[隐]动作娴熟地敷上药棉,缠绕纱布,另一名队员检查了他的瞳孔和脉象,点了点头说“没有大碍,止住血就没事了。”阿辰躺在担架上,嘴唇还有些发白。
班长站在一旁看着阿辰被平稳地抬上担架,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环顾了一圈厂房——原本围在机器旁忙碌的工人们此刻都站在远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另外包括短发少年在内的五名鬼杀队队员在厂房内快速巡视了一圈,确认每一个角落都不再有鬼的气息,女队员朝班长点了点头,声音利落而沉稳“周围已经没有威胁了,可以撤离了。”
班长沉默了两秒,摆了摆手,声音带着疲惫和果断“行了——今晚就到这儿吧。列车已经修整完毕了,大家辛苦了,都回去休息吧。”
工人们相互对视了一眼,有人放下工具,有人把没吃完的便当盒盖上盖子,陆续朝门口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渐渐稀疏下去,铁门被拉开的声响吱呀了一声又关上。
鬼杀队的五名队员和[隐]一起,将阿辰平稳地抬上担架跟在工人们身后,最后一个人走出去之后,厂房里安静得只剩头顶那几盏煤油灯里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班长站在工作台旁,将手中那本厚厚的工作簿合上,抬头扫了一眼整座厂房——那辆被修复好的列车静静地伏在维修轨道上,铁皮外壳在煤油灯光下泛着温润深沉的暗灰色,像是一只刚刚被缝合好伤口的巨兽,正安静地呼吸着,等待着再次被唤醒。
他转身走到墙边,拉下总闸的开关。
“啪”的一声轻响,厂房顶棚那一排煤油灯的光依次暗了下去,从远到近,像是什么人把一串发光的珠子一颗一颗地捻灭了。
最后只剩门口那一盏灯,在班长走出门之后,也被他反手拉灭了。
整座修理厂彻底沉入了黑暗之中。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铁架投下的轮廓、角落里堆积的旧零件、和那辆静静停在轨道上的列车。
所有的声响都退去了——脚步声、对话声、工具的碰撞声——统统被黑暗吞没。
一个身影从厂房深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步伐看起来从容不迫像是散步一般的闲适感。
黑暗对其而言像是水一样自然,他穿行其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衣料摩擦的声音都被夜的密度吸收了。
那道身影沿着列车的车体缓缓踱步,左手轻轻抬起来,灰白的指腹贴着列车的铁皮表面滑过,像是抚摸一件刚被精心擦拭过即将登台演奏的乐器。
指尖划过铆钉的突起,划过接缝处新补的焊痕,划过车窗的边框,一路不紧不慢地滑到车头的位置,在铁皮上那些尚未干透的漆迹上轻轻按了按,感受着那一点微弱的余温。
随后停了下来,
歪了歪头,微微眯起眼睛,左眼里“下弦”和右眼里“壹”两枚刻字泛着极淡的微光,像是沉在水底的蓝色石子折射出的最后一缕诱人的微光。
望着面前这辆沉默而安静伏在铁轨上的列车,他的嘴角慢慢、慢慢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几乎称得上亲切的弧度,声音从那个弧度里滑出来,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
“就是你了吧~”
每个字说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甜腻的愉悦。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厂房里飘了一瞬,随即被黑暗吞没,
只留下那辆漆黑的列车安安静静地停在轨道上。
一切似乎不一样了,又好像哪里都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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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馆的布帘在晨风里轻轻晃动着,门缝里透出混着酱油、柴鱼片和滚热面汤的气息,一团一团地往街面上扑。灶台上的铁锅正咕嘟咕嘟地翻着滚水,白色的蒸汽从锅沿涌出来,把天花板熏得潮乎乎的,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沿着木梁的纹路慢慢往下滑。
店老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半缠,袖子高高挽到肘部,露出两条结实的、沾着面粉的小臂。他正低着头,手里握着一只碗,碗底已经码好了煮得软硬刚好的荞麦面,根根分明,泛着润润浅褐色的光泽。
男人转身从灶台边取出一块用棉布包着的山药,掀开布角,山药还冒着刚蒸好的热气。他用一只手托住山药,另一只手握着一只细齿的磨泥器,稳稳地贴着山药表面来回推拉——细密的白色茸泥便一缕一缕地从磨齿间溢出来,黏稠而绵滑,带着山药特有清清淡淡的土腥气,被面汤的热气一蒸,又化出一种微微的甜。
将磨好的山药泥沿着碗边缓缓倒进面碗里,白色的泥落在深色的汤汁上,像是一小片初雪融进了茶褐色的湖泊,一圈一圈地漾开、沉下去,又浮起几丝细细的纤维,在汤面上静静地漂着。
然后男人撒上一小撮切得极细的葱花,滚烫的面汤从锅沿倾注入碗,葱花的香气被猛地激起来,混着山药的清润和酱油的醇厚,一下子在整间面馆里弥漫开来,连坐在最角落的客人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