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那深掩的轿帘里,响起一个清缓的声音,“林晓。”
那声音极轻,尾音干净,仿佛还带着少年的清韵。
狱使闻声,顿时转身,对着车架一礼:“小公子。”
两名狱卒上前,厚重车帘向两侧卷起——
雪飞入帘,一人裹着件霜色冬衣,捧盏坐在其中,慕篱薄纱翻浮,层层叠叠,遮着那人眉眼。
“不要紧,人倒霉的时候,是会屋漏偏逢连夜雨的。”瓷盏叮当作响,清缓声音落下。
王弈一阵呆望,满心诧异。
来的不是沈知谨?
“府上没有大夫吗?”那声音听起来软泠泠的。
“回……小公子。”王弈诧异片刻,俯首,“府上是没有的,通常都是去附近医馆请大夫来。”
“我来时绕贵府转悠了三圈,你家府邸附近一共七家医馆,今日均未开门待客。”那小公子说,“你此时要寻医,那只有我们诏狱的仵作,还有陛下御用的太医,你想要哪一个。”
王弈手上一抖,后知后觉这少年也不容小觑。
那少年也不说话,只等他在雪里跪得骨髓都发寒,才慢慢开口:“但我们好有缘,我昨天吹了风,今天也咳得厉害,林晓——”
“是。”狱使应声。
瓷盏叮当作响,那少年说:“我也学孔融让点东西吧。”
王弈想起什么,面上忽然一阵惧色,他颤声:“不、我们不治了,家里人不懂事,还请大人放过孩子。”
“让开。”狱使并不理会,一把将他推开,拎起那孩子上前。
霜蓝衣袖拂动,慕篱白纱下,瓷勺在药盏中盛动两下,手腕抬起,似是递到唇边,药汁被咽下,再盛动几下,递向那七八岁的孩子。
“不烫了,你喝,我给你个兔子灯。”他说,“成交吗?”
孩子不哭了,抽噎着喝了汤药,被狱卒拎下马车。
王弈见那汤药没毒,稍放心下来:“多、多谢大人。”
他刚要拜下,就见车帘落下,那车架内一道冷声掷出——
“把他拉下去,重打二十,给我当街打,好让这里人都知道诏狱办事的规矩。”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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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救命,啊!”
“饶命啊,我不敢了,大人,饶命啊……”
王家府邸门前架了条长凳,狱使林晓让人按着王弈,拎了棍子狠打。
那求饶声断断续续,传入深掩的车帘中。
“咳咳……”车厢内,许明离手背抵唇,压着咳声,指尖下医书又翻一页。
昨夜湖心洲的风还是冷了些。
书页哗啦啦翻过伤寒杂病的记叙,他折起风寒那页,抚过几次,压出折痕,再轻轻把书翻向断脉案的那部分。
昨夜那几张旧纸上记录的脉案从他的脑海中闪过,他匆匆翻过,得了个囫囵结论——
“脉像滞涩,”他指尖贴着文字检过,“淤堵,很难……有孕?”
“饶命啊,爹!爹!”
“走狗,你这个奸佞,啊!”车厢外的喧嚣声更甚了些。
“小公子。”林晓在车架外扬声,“已经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