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离抬眸,扫过那双熟悉的、冷哂的眼睛,漠然不语。
幕篱勾在少年手上,风吹得白纱云烟似的,绕着段单薄的身形飘飞。
“可以,但麻烦世子。”诏狱狱卒林晓摊手把长戟扔开,“带小公子去那边避风的房间。”
“王大人,你看呢?”陈随下巴冲老头一抬。
王大人的气顺了些,他瞥了眼那少年冻得微白的嘴唇,脸色还是烂,于是冲中堂边的侧室敷衍地甩了下手:“你们去那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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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很信任你。”许明离迈进房间。
迎面一阵暖意,被冷风浸过的脸颊温热,垂长的眼睫下晕开淡淡水汽。
他抬眸,看见窗格下的旧书案上搁了卷书,摆了只取暖的破熏炉。
“你见过有谁挑救命稻草?”轻飘声音跟来。
刀鞘碰撞革带,发出晃荡声响,陈随一步跨进来,顺手去合那门。
一只手腕抬起,许明离轻轻挡了下那门,陈随偏过头来,打量他片刻,松开了手。
许明离垂下眼睫,指尖抬起,搭在冬袄领襟的第一颗襟扣边,去解那繁复的系带。
“我有点好奇。”陈随抱臂,倚坐上书案,“你带的人,知道你昨夜去干了什么吗?”
许明离的指尖一停,他倏地掀动视线,掠过那翘在膝上晃荡的碍眼长腿。
“你那边军兵符,能让我再看一眼吗?”
陈随微仰下巴,将少年眼底一瞬的冷芒收入眼中,只问:“为什么?”
“世子领兵,但北塞兵权严格来说,在您父亲陈不疑手里。”许明离说,“倘若王家真查出了谋反的证据,倘若皇上又不信您那套热心的说辞,世子会不会说,兵符是假冒,与您父亲无关?”
陈随顿了下,立刻,他晃荡的腿慢下,盯着面前少年,忽然一下下地笑:“你在诈我。”
“兵不厌诈。”许明离收回目光,“这点,不该我教世子。”
陈随看似诧异地啊了声,问:“这是你真实的样子吗?”
“所以,世子今日,应该是第一次见我。”许明离按缓声音,“京中不比北塞,世子还是少些好奇心吧。”
熏炉火炭微响,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
许明离牵扯半天,弄开了一颗襟扣,正想去解第二颗,一双黑靴出现在他垂下的视线里。
指腹点起那颗襟扣,陈随端详了下,几下解开系带。
“你不会系你穿它干什么?”不解的声音落来。
“冷色适合抄别人家吧。”
“……”
铃铛轻响,许明离轻悬着手腕,衣料窸窣响动,襟扣压着衣料轻擦过心口,第二颗襟扣很快解开,第三颗、第四颗。
陈随扫了眼那霜色微蓝的衣袖,窗口薄淡的日光映过,藏在白色缎里的银线一丝丝闪过光泽,水波似的漾动,衬得面前人手腕雪白。
“我上一次看见这种布料,好像还是在宫里?”陈随松开最后一颗襟扣。
“我还是那句话,世子少些好奇心。”冬衣衣襟软垂,许明离不甚在意地脱下,搭在炭火炉边。
雪缎里衣的衣袖拂过,一只普通的小镜子,两枚银针,三块饴糖,被搁在书案上,陈随冲那饴糖丢过去一眼,微微挑起眉。
“可能我喜欢在栽赃人的时候吃零食。”背后甩来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