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离的眼睫剧颤,黑影压来,沈知谨吻在他眉心。
“沈大人。”门外,何顺声音响起,“东方既明,您可以出发了。”
搭在许明离腰侧的手轻拍了一下:“自己去玩吧。”
“何顺和林晓我要带走,何正和青溪跟着你,你可以出门,也可以闲逛。”沈知谨站起来,随意擦了手腕,“但不能出京,禁军的人不会放你出去。”
阁门合上,窗纸一阵人影走动,不久后,一声马嘶,马蹄声朝着府外去了。
“小公子。”何正探出头来,敷衍地问了句,“你睡不?青溪没回来,我伺候你?”
他偷觑了眼,也不知道沈大人做了什么,这小公子一手抵着脸,坐在桌边,看不清神情,只是束起的黑发微乱,发间红绫垂下一段。
“或者,”何正强撑着眼皮,“让小厨房给你做点什么?还是说,要我去给你搜罗点什么吃的玩的?大人说要什么都给你。”
“何正。”
宫灯下,少年徐徐站起,纤挑身影落于屏风,他抬起一手,点了下门外。
“替我抓个人去。”
何正清醒了。
-
几日后。
“走,快点走,别东张西望!进去!”
“大、大人,饶了我吧!不是,我……我就偷了条狗,怎么给我干进诏狱了,饶了我吧。”
“废什么话,进去!”
“也偷过三颗卷心菜,这辈子真的没有别的了……”
诏狱内署的铜门沉响,一个灰布衣服的仆役被一把推了进去,他踉跄几步,扑通跪在案前:“大、大人啊,你们诏狱的门槛,不该这么低吧!”
哗啦,纸页翻动,那案旁坐着的人并没有看他,只是落来一道清声:“你还记得我吗?”
仆役怔愣抬头,愕然看见一个矜贵端坐的身形,连忙摇头:“不不不,我怎么会认得诏狱的大人呢。”
“你十六年前,在许家当值时,失手把我掉进冰湖。”许明离说,“我有点忙,你先坐一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等下来报。”
“………………”
“最近的案卷都在这里了吗?为什么这么多?”纸页在许明离的指尖下继续翻动,他停了下,往回翻了一页,“而且怎么这么多山匪的?”
“小公子——”何正在一旁出声,“你初三说太冷,初四说头疼,初五说呼吸不过来,案卷堆起来,是正常的。”
“山匪多是因为,”诏狱的人接话,“陈家奉命扫匪,因此此事牵扯皇上遇刺,京城附近三四百里,抓出的山匪强盗贼人都在这里了。”
“我来了也没用,我不会审人,”许明离说,“你们审得如何了?”
“有的胆小,有的嘴硬,但没几个能扛诏狱的手段,基本都审完了。”
“怎么说?”
“怎么打怎么问都和陛下遇刺无关。”
“那告诉他们,不要再送来这里了,我们这里是客栈吗?寻常盗匪不归我们管,还有这个是什么,‘顺手抓的奸商’,为什么这个也送进来了?”许明离说,“关这么多,钱粮都得算在我们头上。”
诏狱的人讪笑着:“那,那请小公子盖印吧。”
金铃一响,许明离摘了腕上系的铃铛,轻一旋拧,上面刻的,是沈知谨的金印。他沾了金泥,要去落印,忽然视线停在一行供词上。
“案卷十三,锦州江郡人士,四年前六月,江水决堤,落草为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