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她,眼神有一瞬的无措,又像是下意识地闪躲,喉结动了动,后退了半步,端着杯子睨她:“离这么近做什么,我身上都是汗。”
泪珠挂在腮边,她也不擦,就那么仰着头盯他,满脸倔强。
她没再靠前,这个距离,足够她看清楚他眼底的一切:“你再说?”
他眉头微微一皱:“说什么?”
“为什么送这么贵的东西给我,你再说。”
原来的那个理由她并不信。
他抿了抿唇,眼神又偏到一边去,下颌线绷了一下,摆明了不想多言。
她也不跟他讲道理,只蛮横地抬起胳膊,礼袋还挂在手腕上,她也不顾,两只小手捧住他的脸,硬生生给他扳回来,逼他看着她。
他僵了一瞬,喉结滚了滚,只好再次对上她的目光。
眼底像是挣扎了那么一下,又像是没有,很快,他开了口:“你每次和他约会,都穿得很漂亮,但脖子和手腕上总是空空的。”
林恩主定住了。
这些话落进耳朵里,起初只是一阵嗡鸣,随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回倒,慢慢地碾过心口。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像看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她的眼泪泄洪一样落下来,她问:“我和别的男人约会没有首饰戴,关你什么事,你居然还给我买?你傻子吗?”
他被她这一句噎住,脸上少见地浮起一点窘迫,眼神闪了闪,偏过头去。
他想到刚才在摊上自己没护着她,想到她每次面对霍成彦时那副小心翼翼、生怕露怯的样子,心里就一阵没来由的烦躁,似乎是上头了,才会巴巴儿地跑去奢侈品店。
接待他的店员,眼神里的嫌弃都懒得藏,只差没对着他捂鼻子了,几万块钱花出去,还花得一肚子不痛快。可回来的路上,一想到那些链子、镯子戴在她身上的模样,心情又变美了。
整天就这么被她牵着走,一颗心七上八下,确实是有点傻。
他不愿再多说什么,只是朝她手里的袋子抬了抬下巴:“别说那么多了,戴上我看看。”
林恩主却完全失控了。
除了哭,她做不了任何事。
她一步跨过去,扑进他怀里痛哭流涕,眼泪和鼻涕洇湿了他汗湿的t恤,哭得肩膀一耸一耸,丝毫不顾及形象。
他怔了一下,手僵在半空,才慢慢落下去,覆在她后脑上,掌心贴着她柔软的头发,喉咙堵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傻样。”
看她这样难受,他心口也跟着发酸。
不知为何,这样的时刻,他竟想起了父亲。
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总在乡村暮色里蹲在门槛上沉默地抽烟,烟头一明一灭,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庞。
他总是心事重重,总喜欢在叹息后,才闷闷地开一句口:“乐乐啊,都怪你爹没有用,没法帮你分担什么。”
这会儿,他对着怀里这个人,居然也很想说出那句:“恩主啊,都怪我没有用,没法帮你分担什么。”
这样无私的爱,究竟是什么时候滋生出来的呢?
是看她熬红了眼睛画着画,整个人都熬成了一张纸片,看她连一颗鸡蛋都应付不来,站在灶台前手足无措,看她被人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
还是当她在自己身下辗转承欢时,蜷着身子,明明累极了还往他怀里蹭。是无论多晚,她总为他留一盏灯,等不到他回家就不肯睡的依赖与等候,还是看她义无反顾地跟他一起冲进雨里,浑身湿透了还在笑的样子。
她并不完美,她也有算计,有权衡,有自私的部分。
可那些,只是出于无奈。
唯有她的真心,是从生存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挣扎啊。
他心疼她,也喜欢她。
但更懂她。
或许这些感情加在一起,就是他的答案吧。
嗯,她之所以会哭,是因为她已经知道他的答案。
那天,她特别不要脸地揪着他的衣角,要他答应她,只能喜欢她一个人。哪怕她不喜欢他,哪怕她身边有了别人,他也只能有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