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段走到学校的路程不过十分钟,却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一路沉默,谁也没有讲话,只有尖锐高亢的蝉鸣声连绵不断,从家一直持续到学校。
学生都走光了,那道热烈祝贺陆错考取全省第一的横幅还挂着没摘下来,在燥热的夜风里轻轻晃动。
陆错停住脚步,宁苒也跟着停下,昏黄的路灯投下一长一短两道影子,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多久走?”陆错垂着眼,终于开口,嗓音像被什么灼烧般沙哑。
“小姨说让我先考个雅思,八月底就能给我办好出国留学的手续。”宁苒觑着他,嗫喏着答。
陆错点了点头:“那你好好准备。”
宁苒忍着眼泪点头,带着浓浓鼻音嗯了声。
陆错把拎着的书包还给她:“进去吧。”
看着小姑娘走进去,陆错才转身离开。
他走进一个便利店,买了包烟,不讲什么形象地在街边蹲下,垂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
手指头微微在抖,烟灰扑簌簌落了一地,猩红的火光映在他没有焦距的瞳孔深处。
直到指间最后一根烟燃到尽头,皮肤被烫了下,陆错终于站起身回家。
他找到之前清大招生老师留下的名片,拨过去:“你们学校计算机专业,有去美国交换的机会吗?”
“当然有了!”招生老师立马热情地介绍起来:“清大和美国的很多计算机强校都有大量交换的名额。一般大二申请,大三过去。到美国大学的学费可以免除,成绩特别优秀的还可以申请公派补助。”
挂断电话,陆错打开报志愿的网页,填了清大。
之后的两个月陆错几乎没怎么出过家门,白天黑夜地坐在电脑前敲程序代码。
宁苒要走的前一天,陆错去了银行,把新到账的一笔酬劳,学校的奖学金和自己一大半的积蓄,一起兑换成一万的美金,装进个红包。
下午两点的飞机,陆错去机场送她,手里拎着的一个旅行包给她。
宁苒眼眶泛红,憋着嘴问:“这什么呀?”
“你平时生病吃的药,怕你吃不惯国外的。”
宁苒眼睛红得更厉害:“哥哥你不怪我吗?”
怪她就这么突然的,选择了离开他。
陆错抬手揉了揉她脑袋:“你不是关在囚笼的鸟,而该是自由的小天鹅,我希望你飞得更高,更远。”
少年唇角努力往上抬了抬,扯出个轻松的笑容:“不管京市还是江市,都有去洛杉矶直达的航班,过去方便得很,等到大三,我还能申请到美国去交换。”
见这安慰起不到效果,他又道:“你要是哭了,我也得跟着哭了,你想想我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在这儿嚎啕大哭,那场面也太丢脸了。”
宁苒想了下,确实是,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又忍不住破涕为笑。
登机的广播声响起,沈清妍提醒道:“苒苒,我们该走了。”
宁苒扑向陆错,抱住了他:“哥哥,你在大学好好照顾自己,我也会在那边好好的。”
陆错身体一僵,犹豫两秒,他胳膊将人紧紧环进自己怀里,用力到心脏震颤:“落地了就给我发消息,等放假了我就去找你。”
宁苒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小姨走向安检口。
陆错站在原地,看着小姑娘越来越远的身影,胸膛间那几秒残留的温暖和柔软像一把燃尽的火,很快变凉消失。
飞机飞上万米高空。
宁苒拉开陆错给的那个旅行包,里面有她平时感冒发烧吃的莲花清瘟胶囊,嗓子发炎吃的阿莫西林,来例假肚子疼吃的布洛芬,口腔溃疡用的含漱液,还有扭伤脚用的云南白雾喷剂。
最底下是一封很厚的红包,写着四个遒劲大字:一路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