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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书店的老板娘把一本卷边书推过来，书脊上“帝京如画”四个字磨得发白。我找这本书找了三年，网上输入“帝京如画全文阅读_景忆白著”了，跳出来的不是错章就是广告。偶尔有个论坛帖，点进去只剩一张模糊封面。老板娘说，五块钱，纸都黄了，你要就拿走。

书里夹着一张1998年的公交票。票面印着“琉璃厂—前门”。翻到第七页，景忆白写帝京的雪，“雪落在煤炉盖上了，先化成水，再结成一层薄冰，胡同里有人推着自行车卖糖葫芦，车铃一响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我读到这里停了停，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窗台上的冻柿子，黑乎乎的，拿温水一泡的，裂开一道甜口子。景忆白不急着让男女主角见面，他用大半章写画师怎么调赭石呢？怎么在旧货摊上挑一根狼毫呢？那种耐心，现在很少见。读到第三十章，我才明白这书为什么难找呢？景忆白写帝京，不写宫墙，写墙根下的野猫和修鞋摊。

画师给戏楼画布景的，夜里收工。蹲在路边吃一碗卤煮，汤面上浮着香菜末。有人问他的，帝京像什么啊？他说，像一幅没画完的画，边角都磨毛了，可你舍不得扔。

这句话让我把书合上，点了根烟。窗外正下雨了，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哒哒哒，像有人在敲旧木门。老板娘后来告诉我，这书当年只印了三千册，景忆白没做过签售，也没上过节目。前几年有人在旧书论坛求“帝京如画全文阅读_景忆白著”吧？一个老读者把扫描页一页页贴出来。贴到第四十七章，账号突然不更新了。底下有人问了，楼主去哪了呢？

没人回。我猜那人只是累了，扫描仪太慢的，书页又脆，翻一下掉一点纸屑。我把这本五块钱的旧书带回家。

读到凌晨两点，最后一页没有大团圆，画师站在城楼上，手里捏着半截炭笔，远处有人放风筝。景忆白写，“风筝线断了，帝京还是帝京”我合上书，窗外天已经灰蓝，楼下早点摊的油锅刚响。那本卷边的书搁在桌角，书脊朝上，“帝京如画”四个字在晨光里更淡了，可我知道，它还能再撑几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