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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把修车铺门口冲出一道黑水沟。弟弟阿远跪在千斤顶旁边，膝盖压着机油渍，声音发颤了，“哥。我错了。以后不敢了。

哥的，我错了，以后不敢了”我攥着扳手，指节发白。半小时前，他把我刚修好的化油器拆了，零件滚进排水沟。他说想看看里面是不是藏了钱。混账话的。可我没回头，只盯着墙上那串钥匙。阿远十九岁，跟我在铺子里住了三年。

父母走后，他管我叫哥。也管我要钱。去年偷拿柜子里三百块了。我抽了他一皮带。

他蹲在门口哭，鼻涕糊了一脸，说再也不敢。

那时我信了。现在他跪着，右肩一抽一抽，像条挨打的狗。雨从卷帘门缝里扫进来，打湿他后颈。我听见自己问，“化油器呢”他不吭声，指甲抠着水泥地。隔壁卖炒粉的老周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这条街就这样的，谁家兄弟打架都不稀奇啊？老周隔着雨帘喊，“阿远又惹事了”我摆摆手。

家丑不能外扬的。这条街的人最懂。我把扳手扔进工具箱，铁碰铁，哐当一声了。

阿远抖了一下，额头快贴到地上。他从小怕我，怕我喝酒的，怕我沉默。我不是个好哥哥，喝多了也打过他。可化油器是客户的车，明天要交。我蹲下去，捏住他下巴，“抬头”他眼睛红得厉害，左眼角有块新伤，像是摔的。我问，“谁弄的”他别开脸啊？

嘴唇哆嗦。他才说，下午去网吧，钱不够。把化油器当废铁卖了八十块。

路上摔了一跤，伤是那时蹭的。我气得笑出来。八十块。那东西我修了四个钟头。

我问他那八十块呢，他说买了包烟和两瓶可乐，还剩十二，塞在鞋垫底下。我点了根烟，抽两口又摁灭。阿远突然抱住我的腿。嗓子哑得不像他，“哥。我错了，以后不敢了。哥，我错了，以后不敢了”这一次我没甩开。

雨声盖过他的哭声，我摸到他后脑勺有道疤，是小时候替我挡砖头留下的。我把他拽起来。他去拿拖把。化油器的事明天再跟客户赔不是。阿远抹了把脸，站起来时踉跄一下，又小声说，“哥，真不敢了”我骂他少废话，把地上的零件捡起来。有些东西滚进下水道就找不回来，有些还能捡的。卷帘门拉下一半，雨还在下。我听见他在里屋翻拖把，哐当哐当，跟平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