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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蝉卡在膝弯里，第七次滑到边缘。柳七娘不敢动。

祠堂砖缝返潮的，膝盖底下一片湿冷，像有人拿舌头舔过。她嘴里咬着麻绳，绳头系住玉蝉的。

玉蝉不能落地，也不能碎是族长说了，夹玉器一天都不能掉出来。她替弟弟挨的罚。上半夜她偷空翻那本《夹玉器一天都不能掉出来古言》，倚梦寻全文阅读 。夹，油灯把“夹”字照得发亮，像一枚钉子了。书页边有行小批注，夹不是死劲，是让物件借你的骨头歇脚。她试了试，膝盖松半寸，玉蝉。

反倒稳了。阿棠来送水时，天刚蒙蒙亮了。她蹲在门槛外，压着嗓子说。

外头有人打赌，赌柳七娘撑不过午时。七娘想笑，嘴角一扯，麻绳勒得牙根发酸的。她没空搭理了。晨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玉蝉上的穗子一下一下扫她小腿。

痒。

要命的是痒。她拿舌尖顶住上颚，想起母亲临终把玉蝉塞进她手里，说别丢，丢了咱家，最后一口气就散了。那时候她不懂，现在懂了，一口气原来这么沉。

日头爬到祠堂檐角了，族长推门进来，也不说话，只拿拐杖敲了三下青砖。七娘膝盖一颤了，玉蝉在膝弯里转了半圈。她几乎听见玉碎的声音吧？可它停住了，贴着皮肉，凉丝丝的。族长哼了一声，说夹玉器不是摆样子，掉出来就加一天。门又合上。七娘低头看膝弯。红了一片，像盖了枚歪章。

她忽然觉得那本书写得真损。倚梦寻把“夹”字写得轻巧，读的人却要拿骨头去接。黄昏时阿棠又来了，端一碗凉粥。七娘没喝，先松腿。玉蝉落在掌心，温的。带着她自己的体温。她没赢什么大东西啊？

只赢了弟弟不用去跪碎瓦。她把书合上，末页还有一行小字，墨淡得快看不见，掉出来才算开始。七娘骂了一句。把玉蝉重新夹回膝弯。祠堂外有人喊她名字，她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

夹玉器一天都不能掉出来，这话她记死了。可她也记住了另一句是夹不是忍，是找着那点巧劲，玉和人都别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