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42的指示灯还微微亮着,像是忘记睡的孩子;A-43的面板反S我的脸,拉长成一条。然而真正让我停下的是A-44。它的外壳在白光下呈现出病态的灰。贴纸边缘翘起,像一只想挣脱的指甲。近了,气味也更清楚,像是某种被封很久、却仍在发酵的东西在轻微冒泡。
我蹲下,看着面板边缘。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像是有人用y币沿着胶条抠过。我把手电筒调到最强,沿着底部扫过。粉尘在光里飘,像细雪。冷不防,有什麽很轻、很轻的声音从机身内部传出来——不属於电,不属於风,更像是某种极短、带回音的「呼」。我背脊起了一层细汗,手心却因为紧张而更稳。
「你在g嘛?」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後冒出。是张组长。他不知道何时回来,站在Y影里。
「我、我在确认四十四号的状态。」我把手电筒收回口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标准流程。「点检表上维修纪录缺失,想补齐。」
他盯着我几秒,像在判读我是不是那种「Ai找麻烦」的人,最後只说:「不用补。那台下周会请外包来处理。你先回去。」
「外包?是报废?」
「你问题很多。」他转身,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荡。「回去吧,晚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吞下所有疑问。走到门口时,保全正好经过,看了我一眼:「新来的工程师啊?」他把菸夹在指间,吐出一口白烟,「晚上别逗留太久。工厂夜里会吵,你听见什麽,当没听见。」我笑笑,说知道了。那笑容在夜风里显得单薄。
宿舍在厂後,房间很小,床、书桌、衣柜刚好拼进去。淋浴时我低头,看见指节边缘有一圈黑,怎麽刷都刷不掉。是机油吧,我想。吹头发时手机亮了一下,是教授传来的讯息:「第一天如何?」我回:「流程熟悉中,感觉还行。」思考半秒,又补了一句:「有一台停用机,很奇怪资料缺失,又不让我检查维修。」教授那边打了三个点,最後只回:「别急着当英雄。先稳定下来。」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窗外有狗叫,有车经过,有晚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我很快就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我像是又回到厂房,所有的灯都熄了,只剩A-44在黑里呼x1。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伴随着光暗起伏的节奏。我靠近它,光从缝里渗出,绿到近乎发白。有人在里面低语,像从钢板背面贴着你的耳朵说话:「——魏宇昂靠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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