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权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到达的。
阿海没有睡。他躺在舱室里,盯着天花板,听通风管道里气流经过的细微嘶嘶声。那声音的节律和往常不太一样——也许是某个阀门没有调到最佳位置,也许是气压有了微小波动。他脑子里自动计算着偏差值,但那些数字飘来飘去,始终落不到实处。
他还在想那些频率。47赫兹,23赫兹,0.3赫兹。它们在脑海里反覆回响,像三根钉子钉进意识深处。还有那个声音——「醒来……或者……离开……」那是深蓝的叹息,疲惫,古老,像从地球核心传来的低语。
走廊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七八个人,跑步前进。靴子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密集的轰鸣,像敲鼓。有人在喊话,听不清内容,但那种紧张的气氛隔着舱门都能感觉到——声音的节奏快,音调高,是紧急状态特有的那种绷紧的嗓子。
阿海坐起来。他打开床头的终端,调出基地内部通信频道。
「……重复,全T进入三级战备状态。所有非必要人员留在舱室,不得外出。技术组、安全组、医疗组负责人立即到C区会议室报到……」
三级战备。
阿海盯着萤幕上的红sE字样,心跳开始加速。他想起昨天下午李锐说的话:「如果十二小时内你不能让结晶停止生长,我会采取行动。」现在十二小时早就过了。四号站的人已经被救出来了吗?他记得昨天深夜索菲亚发来一条讯息,说结晶生长速度开始减缓,但还没完全停止。然後她就再也没联系他。
他拨通索菲亚的通信。
响了七声,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只有机械的nV声重复:「您拨打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後再拨。」
阿海放下终端,盯着天花板。通风管道的嘶嘶声还在继续,但他忽然觉得那声音里多了一点什麽——一种压抑的、紧张的气息,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他站起来,穿好衣服。动作很慢,很稳,但手指碰到拉链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无数次触m0过机甲冰冷的金属,感受过齿轮的振动,Ye压的脉动。此刻它们很稳,除了那一下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打开舱门,走廊里灯光调到了应急模式,暗淡的琥珀sE光带沿着墙脚延伸。远处有人跑过,他侧身贴着墙壁,等那些人过去。那是三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脸sE紧绷,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什麽东西,跑得气喘吁吁。他们从阿海身边冲过去,没有看他一眼。
阿海继续向前。他没有去会议室,而是去了索菲亚的实验室。他需要知道发生了什麽。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里面一片狼藉——椅子上搭着索菲亚的实验服,袖口还卷着,好像她刚脱下来随手扔在那里。桌上堆满了列印出来的数据图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有几张飘到了地上。几个杯子东倒西歪,其中一个打翻了,里面的咖啡已经乾了,在桌上留下一块深sE的W渍,边缘发黑。角落里那盆绿萝的叶子蔫了,垂着头,像也是累了。
索菲亚不在。
阿海站在那里,看着那块咖啡渍。它已经乾了很久了,至少几个小时。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是那种剧烈的恐惧,而是缓慢下沉的感觉,像踩进深不见底的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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