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冥河盐准时送到了。
送盐的是阴司的传讯符,一个巴掌大的黄色纸符,在空中自燃之後化作一团灰白色的光,光团里裹着一个铅封的黑色陶罐。陶罐不大,比拳头稍大一圈,罐身上贴着三道封印符,符纸上的朱砂还鲜亮得很。苏晚晴接住陶罐放在桌上,罐壁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
「冥河盐,地府第八层盐矿底层所产。」苏晚晴翻开随附的清单,「阴司物资科标注——盐性至寒,接触皮肤会灼伤,开封後需在一刻钟内使用完毕,超时则阴气散尽,沦为废盐。」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月华印还在隐隐发烫,但伤口已经收口了,只剩一道浅疤。顾渊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陶罐上,手指轻轻敲了敲罐壁。
「冥河盐的阴气浓度比我预想的高。」他说,「开封之後不要用手碰,用桃木勺取。陈弦安,你的月华血脉偏阳,直接接触冥河盐会中和阴气,影响渗透效果。」
「知道了。」我把陶罐搬到砧板上,准备好桃木勺、玉碗、石臼和那罐已经腌好的青梅。梅子是苏晚晴从地府物资科调的七年老树青梅,去籽之後用玉罐封存,每一颗都饱满圆润,表皮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果霜。
顾渊走到流理台前,拿起那枚青翠的玉简。「盐渍梅子的符文是九道镇水纹,梅肉上划九道,每一道对应一道符。划纹的时候要用桃木剑尖,不能用金属。九道纹路全部划完,才能铺盐。」
「我知道。笔记里写了。」
「但笔记里没写的是——」他看了我一眼,「冥河盐的渗透过程中,阴气会沿着梅肉的纹路逆向流动。如果划纹的时候手不稳,纹路深浅不一,阴气就会从浅的地方泄漏出来。泄漏的阴气会吸引地底的阴虫,阴虫啃食梅肉,整罐梅子就废了。」
我攥了攥手里的桃木剑。手不稳。我的左手掌有伤,掌心还有月华印在跳动。划九道纹路需要极稳的手,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我来划。」顾渊说。
「你的神力还没恢复。」
「划纹不需要神力。只需要手稳。」他把玉简放在砧板上,拿起桃木剑,在我面前摊开左手,「你握住我的手。你的月华血脉能稳住阴气,我的手能稳住纹路。合在一起,才能保证九道纹路深浅一致。」
我着他伸出来的左手。掌心朝上,手指修长而乾净,指节分明。他的体温比正常人低,但比之前没有神格的时候暖了一些。
「握多久?」
「九道纹路,一颗梅子。每颗梅子划九道,总共九颗梅子。八十一刀。」他说,「你握八十一刀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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