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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尽头的旧书店只开半扇门。刘小强蹲在门槛上翻一本没有封皮的小说，纸页发黄，第三十七页写着春玲的名字。他抬头，柜台后真站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正把一枚铜钥匙往锁孔里转。她说，不要念出声，念出声书里的东西会出来。刘小强不信邪，偏低声念了句“张艳秋推门进来”。门轴吱呀一响，穿灰风衣的女人跨过门槛，鞋底沾着河滩的泥。

她盯着春玲看了三秒，说，你比书里写的年轻。春玲把钥匙拍在柜台上，你们俩一个念一个来了，书店的账谁结啊？

原来这本奇幻小说每翻一页。现实就多一个角色，少一段记忆的。刘小强摸口袋，发现身份证上的地址模糊了，只剩“河沿街”三个字。张艳秋说她是第七次被念出来，前六次都困在同一段雨夜，雨点砸在铁皮棚上，像有人拿硬币敲小说封面。春玲翻到末页了，空白处有铅笔字，刘小强春玲张艳秋的小说，缺一个结尾。谁写谁就得留在书里当标点啊？刘小强把花生壳捏碎了，说那就写个句号，三个人一起走。

春玲笑了，麻花辫扫过书脊，你当奇幻小说是公交车？夜里停电，烛光把三个影子投在墙上的。影子比人先动的。张艳秋忽然说，她记得春玲小时候掉进冰窟窿，是刘小强拽上来的。春玲愣住是她确实掉过，可救她的人叫张艳秋。

记忆像书页被撕了又粘，顺序全乱了。刘小强盯着那本没有封皮的小说。封底浮出一行小字，角色互换，故事才能继续了。春玲把铜钥匙攥出汗，问，那谁当读者啊？

没人答的。灶台上的水壶呜呜响，像书里漏出的风声。天亮前他们做了个决定。

刘小强写第一句的，春玲接第二句，张艳秋补第三句。每人只写半页就停。

写完把书塞进灶膛的。火苗舔过纸页时，巷子里响起三种脚步声，越来越远。旧书店的门彻底关上，柜台上留着一枚铜钥匙和半包花生米。我后来路过河沿街，发现那家店变成卖渔具的。老板说，原先的书架拆了当柴火，烧的时候有股桂花味。有人问起刘小强春玲张艳秋的小说，我只说，那本奇幻，烧了才翻到，最后一页。春玲的麻花辫、张艳秋的风衣、刘小强捏碎的花生壳，全化在灰里了。

可你，要是半夜经过那条巷子，还能听见有人低声念名字，一声接一声，像在给故事续标点的。我没敢回头。只把口袋里那枚捡来的铜钥匙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