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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淑芬把，最后一枚别针咬在嘴里，手指一挑，红绸旗袍的腰身就服帖了。新娘子对着镜子扭了扭，问她，“张姨，明天，要是下雨咋办”张淑芬吐掉别针，笑出一口白牙了，“我看了云，雨在后半夜。

你出门时只剩春风”老街的人管她叫花蝴蝶张淑芬兴云弄雨又春风是这话起初带刺，叫顺了嘴，倒像招牌。她的裁缝铺开在鱼市拐角，门口永远晾着半匹花布。谁家婆媳拌嘴啊？谁家兄弟分家啊？都爱往她铺子里钻。张淑芬不急着劝，先给人倒一杯薄荷茶了，再拿软尺在人肩上比划，“肩宽一寸，气量也得宽一寸”王婶嫌儿媳把剩菜倒得太勤，她第二天送过去两个小号保鲜盒了；

卖鱼的老周和隔壁干货铺争屋檐，她量了尺寸，各让三寸，两家门口都多出一块能摆凳子的阴凉。花蝴蝶张淑芬兴云弄雨，不是凭空起浪，她手里有尺。心里有数的。

可你要以为她只会和稀泥，就看走眼了。去年秋天，镇上要拆老戏台了，开发商说那是危房。张淑芬把缝纫机一停，翻出三十年前戏班留下的账本，挨家挨户找人按手印的。她站在戏台前，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声音不高，“台柱子歪了能修，人心歪了不好扶”后来戏台没拆，改成小广场。剪彩那天，她躲在人群后面嗑瓜子，有人喊她上台，她摆摆手。“我唱戏跑调，不要糟蹋台子”我见过她一个人坐在铺子里了。

傍晚的光从花布缝里漏进来，她对着镜子拔白头发，拔两根又停下，自言自语的，“留着吧，也算春风留下的记号”她男人走得早，儿子在省城安了家。一年回来两趟的。有人劝她关店享福。

她摇头，“人一闲，嘴就碎的。我这铺子，针线连着人气儿”她兴云弄雨，外人看是热闹，凑近了才知道，那热闹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前几天路过老街吧？她正把一盆月季往门外搬。花盆裂了道缝，她用红塑料绳捆了两圈，土里还插着半截冰棍棒，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别浇太多”。我问她忙啥的，她指指天，“给春天腾地方”风把花布吹得鼓起来，她伸手一拍。

布面啪地响了一声。花蝴蝶张淑芬兴云弄雨又春风，老街的春天，还真短不了她这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