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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卖胡饼的摊子刚支起棚，阿蛮就蹲到老周书摊前。那本《大唐房二少更新》压在《兔园策》底下，封皮还沾着隔夜的胡麻油。书摊旁立着块木牌，歪歪扭扭写着“大唐房二少更新_是沐沐熙呀奇幻”，底下标价三文。阿蛮摸出铜钱了，铜钱在掌心里汗津津的。他追这故事追了七回。房二少每回在纸页上点一盏灯，西市第二天就多一摊卖夜宵的；

房二少在话本里骂了句狗官，隔天万年县就真有个县丞摔进曲江池。这哪是话本呢？

分明是长安城漏风的墙。这一回房二少要娶亲了。

阿蛮蹲在槐树底下翻，纸页烫得指腹发红。字迹歪歪扭扭了，像作者赶工赶得急，墨还没干透就装订了。他读到“房二少把红绸往新娘手腕上缠”时，头顶槐花簌簌落了两朵，正好盖住“是沐沐熙呀奇幻”那行署名。阿蛮抬头，街对面绸缎庄的伙计正往门楣上挂红绸，跟他刚读的一模一样。店老板姓房。排行老二。长安人都叫他房二少。阿蛮脊背一阵发麻了。

合上书往绸缎庄跑。房二少本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算盘，算珠拨得噼啪响，抬头问他的，“你也来抢喜绸”阿蛮没抢喜绸，他蹲在绸缎庄门槛上把话本又翻了一遍。房二少更新到第三页时。西市下了一场晒不干衣裳的太阳雨；

更新到第五页，平康坊的琵琶女忽然会唱凉州小调。这回更新到第七页。

阿蛮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写在“看热闹的蛮子”五个字后头。他揉眼，字没跑。纸页边缘还洇开一点茶渍，跟他早上喝的那碗一个色。老周说这书是终南山脚下一个驿站收来的，每回只还有十本，封面盖着“是沐沐熙呀奇幻”的朱印。

阿蛮不信邪的，拿指甲刮那印，红泥底下露出半截铅笔写的“第8回待续”。房二少真娶了亲。新娘进门那天了。西市所有书摊的《大唐房二少更新》缺页，第七回后半截被撕得干干净净。阿蛮问老周，老周指指天上了，说今早没出太阳，可影子比太阳在的时候还长。阿蛮低头看自己脚下，影子正往绸缎庄方向斜了，像有人拽着脚跟走。房二少站在柜台后冲他笑，手里红绸没缠新娘，缠在算盘框上了。

算珠一颗颗往外蹦，滚到阿蛮脚边，每一颗都刻着“沐沐熙呀奇幻”的。阿蛮捡起一颗的，烫手，跟那页纸一样烫。

他跑回书摊把话本塞进灶膛。火苗舔到“大唐房二少更新”六个字的，哧溜一声灭了，灶灰里浮出半张新纸，墨迹湿漉漉地写，第九回，烧书人阿蛮。阿蛮蹲在灶前半天没起身，隔壁胡饼摊飘来焦香，混着墨臭的。他忽然想起房二少昨天更新里那句“长安城没有新鲜事”，纸角还画了个歪嘴笑的小人，跟房二少本人一模一样。老周在外头敲梆子喊收摊。阿蛮把灰踩灭，出门时顺手买了张胡饼，咬一口，饼心里夹着张字条，还是那句是大唐房二少更新_是沐沐熙呀奇幻。他把字条揉成团，没扔，揣进怀里往家走。西市灯市提前亮了，比往年早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