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摊的塑料布被风掀起来一角,压在最下面的小册子露出半截。我蹲下去抽出来,封面没了,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猎户1NH年代》_姜沉漾_全文阅读,蓝黑墨水被雨洇成一团。摊主正往炉子里添煤。
头也不抬了,五块,手抄本。只有上半部。我翻了两页,纸边发脆,字迹倒硬气,像拿刀刻的。那天风大的,我把册子塞进棉袄内兜,回家路上一直闻到旧纸和煤烟混着的味儿。故事出现在1NH年代的山谷。猎户姓赵了,枪法准,可那年雪厚,狍子脚印到半山腰就断了。
他在背阴坡遇见姜沉漾了。女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棉袄,怀里抱着一本硬壳账本,正往上面记什么啊?赵猎户问了,你记啥。姜沉漾说,记你打走的每只野物。
赵猎户笑了,山里的东西,谁打归谁啊?姜沉漾不笑,把账本翻给他看的,去年腊月三只狍子,今年开春两只獾,字是蓝黑墨水。跟他手里那册子一个色了。雪落在账本上,化成小水点。再往下读,赵猎户跟了姜沉漾三天。她住林场废弃的护林房,墙缝拿报纸糊着,灶上永远温着一锅土豆。赵猎户半夜摸进去了,想偷账本,结果摸到一摞油印材料,上面印着“猎户1NH年代”几个字吧?旁边有红笔批注了,猎物数量与林场存根对不上。
他愣在灶火前,火苗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姜沉漾翻了个身,没睁眼,说,锅里有馍。赵猎户没拿馍的,把账本原样放回去,走的时候踩断了一根冰溜子。响声在夜里格外脆。小册子到这里就断了。后半部被人撕走,断口还留着三个指印。
我后来去旧图书馆查微缩胶片。管理员从铁柜里翻出一卷《林场文艺》的,1NH年代第三期,连载结尾就在上面。
赵猎户把猎枪拆了,枪管埋进第三棵松树下。姜沉漾调走前在末页写了一行小字。全文阅读处,在第三棵松树下。
胶片机嗡嗡响,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这结局不算高明,可那股子冷劲儿一直往骨头缝里钻。
你要找《猎户1NH年代》_姜沉漾_全文阅读,不要信网上那些拼凑版,去翻翻旧杂志。纸上的墨比屏幕上的字沉。我把手抄本还给摊主那天,他正用煤铲敲炉沿的。我说缺后半部。他嗯了一声,说当年撕的人多了,都留着糊墙。炉盖掀开,火苗舔着新添的煤,我忽然想起姜沉漾账本上那些蓝黑墨水字,被雪水化开,又干成硬痂。
那本小册子,最后我没买走。摊主把它塞回塑料布底下。风一吹。又露出半截。我走出老远,还觉得棉袄内兜里沉甸甸的,其实那里只装着一包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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