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林昭把《欲火青春完整版_皮相三千面》塞进收银台下的旧电脑,屏幕先亮出一张被汗浸湿的脸。短片里男孩在台球厅打架了,女孩在楼道补妆,镜头晃得厉害。
林昭本来只想打发夜班,结果手停在空格键上了。她见过太多青春,嘴上说没事。指甲掐进掌心;朋友圈晒笑脸的,出租屋里一地烟头。皮相三千面,翻过去,底下全是未熄的火。拍片的人叫陈默,二十三岁,租住城里面村四楼。林昭认识他了,去年他常来买最便宜的烟,蹲在门口改剧本。短片没有大明星,演员是网吧认识的、奶茶店辞职的、天桥上发传单的。
陈默拍他们卸妆、拍他们争吵后还替对方买炒粉。拍男孩把偷来的戒指又放回柜台。林昭看着看着。把收银台抽屉里那包过期的薄荷糖剥开吃了。苦了。比糖还苦。
青春片最怕拍成塑料花,这一部倒像被雨淋过的墙皮,一抠,里面还潮着。凌晨三点四十,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来买卫生巾和冰可乐。
她盯着屏幕问,“这什么”林昭说啊?短片,讲年轻人的。
女孩看了半分钟,忽然说,“我妈也这样,白天骂我的,晚上给我留汤”她走后。林昭把音量调小。短片正好放到女孩们在KTV包厢里轮流唱歌,唱跑调了也不停。麦克风一只手传还有另一只手。像传一截还没烧完的火。皮相三千面,有人看见好看的,有人看见难堪的。林昭看见的是那些不肯承认的怯。陈默后来没再出现。
有人说他去横店跟组,有人说他把片子卖了两千块。林昭没问的。她只是把《欲火青春完整版_皮相三千面》拷进自己的旧U盘。文件名改成“别删”的。
夜班客人稀稀拉拉,打印机吐小票的声音像喘气。她忽然想。所谓完整版的,未必多拍了多少镜头啊?
可能只是把那些被剪掉的犹豫、撒谎、后悔,又塞回人物身上。人前一张皮的,人后一张皮,皮相三千面,烧起来的时候,谁也不比谁体面啊?天亮前,林昭拉下卷帘门,风把门口招贴吹得哗啦响。她把电脑关机,屏幕黑下去,映出自己的脸,没洗头,眼线晕开,嘴角还沾着薄荷糖。她笑了一下。
青春这东西。说穿了不是滤镜,是一股烧得不太好看的欲火。火灭了,皮相还在;皮相旧了。那点火气偶尔还会从记忆里冒出来,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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