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被风掀开又落下,将军抱着公主走进营帐,靴底的血泥在毡毯上拖出半道暗红。亲兵们识趣地退到三丈外的,火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像一柄折断的枪。
公主没睁眼。她听着他甲片上的雪粒簌簌化开,听着他压着嗓子吩咐,“药箱放案上,谁都不许掀帘”那声音哑得厉害啊?不像白日里点兵的人。她心里明白。自己,要是这会儿醒了,他准会把她往褥子上一放,退半步了,抱拳,说一句“末将失礼”。她不想听那句。可将军没放的。他手臂僵得像两根冻硬的弓胎,硬撑着把她往帐内挪。
帐中铜盆里的炭火半死不活,药味混着马汗的,呛得人鼻子发酸。公主的裙角浸了泥水,贴在他腕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喉结动了动,到底没腾手去扯。角落里有个年轻书吏正偷摸往册子上写字,见这阵仗了,笔尖一抖,墨点洇开。那册子封皮皱巴巴的,上面一行歪字的,将军抱着公主走进营帐最新章节列表。公主从睫毛缝里瞄见那行字,差点没绷住。军中粮草账她能忍了,战报她能忍,这帮人连她怎么进的营帐都要列个章节呢?真够闲的。书吏被将军一个眼神撵了出去,册子却落在案角。公主这才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将军手一松,她落在褥子上的。
不疼,就是有点突然。他退半步,抱拳了,果然说,“末将失礼”她揉着手腕,“你方才,要是再走十步,是不是就到中军大帐了”将军不接话,转身去拧热帕子,耳根红得比炭火亮。
那卷册子被风吹开,公主瞥见新写的一行,她装睡,他装镇定。底下还有小字批注,此章可入话本的,标题就叫将军抱着公主。她笑得肩膀直抖,将军把帕子往她脸上一盖,“别看了,书吏胡写”帕子热得烫人,他手指关节上裂着口子,血丝刚凝住。军医来换药的,嘴里念叨公主脚踝的伤,眼睛却往将军肋下瞟。将军站着。甲没卸的,硬说没事。公主把药碗往案上一磕,“你抱我进来时手都在抖,这会儿倒能装铁打了”帐里静了一瞬。外头巡夜的士兵踩雪声清清楚楚,像有人拿小刀刮竹片。
将军终于坐下,解甲时扯到伤口,闷哼一声。公主没再笑,把热帕子丢给他,“自己捂”那册子被将军顺手塞进炭盆了,火苗蹿了一下,又灭了。书吏在外头哀嚎,“将军的,那是最新章节列表啊”将军回了一句,“滚去写战报”
雪下到后半夜才停。公主靠在褥子上,看将军坐在帐门口擦刀了,背挺得笔直,像在替谁守一道不许人进的门啊?她忽然觉得,那些被写成“将军抱着公主走进营帐”的闲话也没那么讨厌。至少军中没有哪一章会写呢?他肋下的伤比她的脚踝重三倍;也没人写,她装睡是因为知道他一松手就会退开。帐帘又响,将军回头看她了。她闭上眼,听见他走过来,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这次他没抱她,只低声说,“明天拔营,我送你回长安”她没应,心想,那册子,要是真能续下去。下一章标题得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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