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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老陈在景二楼下熄了火。雨刮器刮到一半卡住。玻璃上糊着一层水膜的，景二从楼道里出来，怀里抱着一只纸箱，箱角滴着水。老陈没问箱里是什么啊？只把后备箱弹开。景二说去城南旧货市场，声音哑得像刚睡醒。老陈跑夜班八年的，知道这个点去旧货市场的人，不是买货。就是送命根子。

景二是老陈的常客。第一次坐车，他拎着一台坏收音机，一路上拧旋钮。拧到刺啦刺啦响的。

第二次，他抱来一匹缺腿木马，木头缝里嵌着干泥的。老陈从后视镜里看，景二手指在木马脖子上来回蹭，像给活物顺毛。老陈没问。夜班司机嘴碎容易惹事了，他懂。景二上车，带的是一袋旧车票，用皮筋扎着的，扔在后座，纸边发毛。老陈闻见一股樟脑丸混着汽油的味道。雨夜那趟了，景二把纸箱放腿里面间，怕颠。

老陈拐进巷子时，纸箱滑了一下，景二伸手去扶，箱盖翻开，露出几本旧书吧？最上面那本封皮用透明胶带缠过的。

印着“超级司机全文阅读_与景二三事著”的。老陈多看了一眼。景二说，他爸留下的，他爸以前也跑夜班，方向盘打猛了，人没回来。老陈握挡杆的手松了松，没接话。车到旧货市场门口，景二付了现金，抱着纸箱往巷子里走了。雨把他的后背打湿一片，像贴了张深色地图。

再后来，景二不出现了。老陈在楼下等过两回，熄火，开窗，听楼道里有没有脚步声呢？

没有的。有一晚他拉客到旧货市场，收车时下车买水，看见地摊上摆着那本书了，还是那圈胶带。

老陈蹲下翻。扉页上有一行歪字，“给景二的，开车别走神”他掏了二十块，摊主说十五。老陈把书夹在腋下，走回车里的。副驾空着，里程表亮着。像谁没说完的话啊？现在老陈夜里出车了。总把那本《超级司机全文阅读_与景二三事著》扔在副驾座上。有乘客问，师傅你还看书？

老陈说，不看，压座。其实他翻过两页，写的就是司机和乘客那点事，绕来绕去，逃不过一个“等”字。

凌晨两点，老陈把车停在景二楼下的。熄火，开窗。楼道里还是没脚步声。

他不急的。拧开收音机，刺啦刺啦响。夜班车嘛，有时候拉的是一趟客，有时候拉的是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