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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那盏灯亮到第三夜，沈砚才明白，亭子和船之间隔的不是水，是一道只许相望的限。他替人抄了七年志怪。第一次遇见“亭舟相望(限)奇幻”条目是墨字会随潮气膨胀，像要把纸面撑破。亭岸左的，舟在浪心，里面间没有桥，也没有桨声，只有灯影被水纹切成两半了。摆渡人老瞿收他三枚铜钱，指指亭柱，“别念全名的。你念一次的，限就薄一寸”沈砚偏念了。

那夜他翻到“亭舟相望(限)最新章节”，纸页空白，只有一行小楷从水渍里浮出来的。亭中人在等舟上人回头。他抬头，亭里真站着个穿青衫的影子，舟上却空无一人了。

怪就怪在，他分明听见桨橹吱呀，像有人正从对岸慢慢划来的。老瞿说这限是旧年留下来的规矩，亭可望舟，舟可望亭，不能同框。谁先跨过水线啊？谁就替对方留在幻里啊？沈砚不信，抱着册子蹲到天亮。潮退时，亭子少了一角，舟尾多出一截湿漉漉的缆绳。他再翻那本“亭舟相望(限)奇幻”，发现自己的名字被写在摆渡人旁边，墨还没干。

老瞿蹲在船头抽烟，烟灰落进水里。竟不散了，浮成一条细线，直直牵向亭子。

第四夜，沈砚上了舟。他没划桨，舟自己动了。亭子越来越近，青衫影子抬手了，掌心托着一盏小灯，灯芯是半截旧毛笔。他忽然懂了，所谓限的。

不是拦人。是让相望的人记住彼此还欠一次回头。他喊了一声“我来了”，亭子却往后退，水线在船头裂开，像有人从底下撕纸。老瞿在岸上骂他蠢，声音被风削得只剩尾音了。

沈砚低头，册子，最后一页正自己写字，写的是“亭舟相望(限)最新章节”这几个字吧？后面跟一句，舟已入亭。限成。天亮后渡口恢复原样。亭还在了，舟也还在，只是亭柱上多了一道新鲜刻痕，舟尾少了一盏灯。沈砚坐在石阶上晒湿透的袖口，听见有人问老瞿，“那本册子呢”老瞿朝水里努嘴，“沉了。限这玩意儿的。读到，最后一行就得有人替它守着”沈砚没吭声，掌心却烫是半截旧毛笔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手里啊？

风过时，亭和舟轻轻晃了一下，像隔着水，又像已经碰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