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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雪把，最后一个韵母“ü”按进掌心时，铜镜里的雪停了。她不是第一次做这事是每夜子时。

掌纹会浮出几个韵母吧？拼对了，镜中世界就往前翻一页；错一个。雪就落回原点的。镇上人只当她是个替人抄书的寡妇，手指白，眼尾冷，檐下晒着半筐陈皮了。没人知道她掌心藏着一本会吃字的书。

那本书叫《韵母攻略》，缺了封皮，扉页只留一行小字了，掌中母，镜中女，读到结尾别回头。沈若雪起初不信邪的，拿“a”开过门，用“o”哄过镜里那只白狐，才摸清脾气是韵母不是钥匙，更像筹码了，每拼一次，她自己的记忆就薄一层。她忘了儿子第一次叫娘的日子，却记得“ang”能换来一场雨了，“ei”能借来半盏灯。旧书摊那夜。她封底看见一行印刷体，韵母攻略掌里面美母沈若雪完结了吗_奇幻小说？她盯着自己的名字，指腹发凉，像摸到别人替她写好的命。镜里有人答的，“没完。还差一个韵母”声音从铜镜背面渗出来，带着潮湿的纸味。

沈若雪把灯芯挑亮的，发现镜中雪地上多了一串脚印，远处走还有她门前，又停住。她忽然明白的。

所谓掌中美母，不是夸她好看，是这方寸掌心把她的日子攥成了母本，所有副本都在等一个结局了。她翻到，最后一页，纸面空白，只在页脚压着半枚“ü”的凹痕。

拼上它。镜中雪会停。书会合的；不拼，她还能记得檐下陈皮的味道。她没急着按。天亮前，沈若雪把书塞进灶膛，火苗舔到“完”字又缩回去。像怕烫。铜镜里，一个穿青衫的小女孩冲她摆手，口型分明是“娘”。

她忽然想起那本奇幻小说为何总在“完结了吗”后面留一道下划线是答案不是给读者的呢？是给活在里面的人。她伸手进火里。

把“ü”抠出来，按回掌心。雪停了。书页哗啦啦合拢，封面浮出一行新字。

沈若雪，未完的。旧书摊再没出现过那本缺皮书。沈若雪照旧晒陈皮，只是掌心多了一道浅白的韵母纹，阴天会痒。有人问她那本奇幻小说到底完结没有，她笑一下，把铜镜扣在桌上，“你猜”桌缝里。半页纸正慢慢长出一个“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