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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拳打在少女身后的树干上，断裂飞溅的残枝划伤了少女的脸颊，殷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流出，随后，那些伤慢慢的，一点一点，愈合

鲜红的血液和愈合伤口刺痛着少年的神经，他感觉自己快疯了，如果不握紧这双拳头，他会控制不住身体因为愤怒剧烈的抖动

为什么？为什么不说话？！无论是解释，还是回答，至少！至少争辩一下啊！！！

想着或许碰巧能够遇见她，所以就跟着直觉来，想着见了面之后，一定要好好道歉，可为什么……？！会是这样？！！

粗壮的手臂似乎不打算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迫切的想要得到答案，少女终于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容，往日相处的一幕幕涌进了脑海

第一次并不愉快的见面，误会终于在一天天的相处之中解开，对她耐心的指导，一起吃荻饼，一起喝茶，彼此精进各自的剑术，一起心平气和的聊天，开玩笑，和一起打闹，看起来暴躁却掩饰不了本就温柔细致的心，

明明想帮助玄弥和实弥缓和关系，结果最后一次的聊天并不愉快，她是不是搞砸了呢……

实弥明白了自己弟弟的想法了吗，如果能够明白就太好了，至少能对着自己的弟弟说出那些曾经来不及说出的话，她不想让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成为一辈子的遗憾，她不想让他们离开彼此，更不想让他们失去彼此！

她最喜欢他们了………

少女笑了，甚至笑出了眼泪，她抓着不死川实弥的手腕，一字一句，注视着他的眼睛，那双她认真注视过无数次的眼眸

“他

活

该”

轰——————！！！！！不死川实弥直接将对方摔飞出去，巨大而快速的冲击力让她直接撞断了身后的树，少女站直了身体，衣领此时已经被攥的皱皱巴巴，下一秒，少年瞬息出现在她面前，砰——！！！一拳朝着她的面中而去

少女并不打算一直挨打，她迅速俯身，握紧拳头全力直击对方腹中，少年的动作却先行快一步，姿态更低，一个扫腿就将她踢倒，一跃而起顺势肘击，少女迅速翻身躲闪，两人打的有来有回，丝毫没有给对方留情面，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切磋，也不是训练，更像是两个人发泄情绪般的对话

好像这是属于他们的一种方式，只要有任何一方想要停止，那么他们随时都会默契的停下，这已经形成了他们彼此才明白的东西，而这场战斗，最终结束了——

他用膝盖压制住了她的手臂，将对方的行动锁住，让其无法动弹半分，少年抬双手，这一次他没有在揪住对方的领子，而是用力捧着少女的脸，强制她看着他

无论是身体还是眼睛，都不准逃掉

淅淅沥沥的雨丝轻吻着茂密的枝叶，沙沙声渐次密集，而后势头愈发汹涌——雨珠沉甸甸地砸落，叶片被压得簌簌颤抖，转瞬便成了瓢泼之势，豆大的雨帘遮天蔽日，天地间只剩一片轰鸣，就像心底那些隐忍许久的情绪，在这场暴雨里攒足了力气，正顺着紧绷的神经，一点点逼近崩溃的边缘，只差最后一丝力道，便要彻底决堤

“他就是活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雨水打在少女的脸上，额前的刘海也湿漉漉的紧贴少女苍白的肌肤上

“…你他妈还在说什么屁话”

“我说他活该！他打自己的妻子孩子！他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明明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却不懂珍惜！是他毁了一切！毁了自己！那个人……只是想接自己妹妹回家，然后就被那个男人欺骗杀死，现在变成了鬼！死亡重新找上了那个不知悔改该死的家暴男！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有什么问题吗！！？？”少女的声音逐渐变得失控

听起来有些歇斯底里，撕心裂肺，明日花也好，那个鬼也好，那些该死的情绪像沼泽一样钻进她的口鼻，灌满了她的鼻腔喉咙，瘀堵在胸口的情绪不会消失，它只是等待着，膨胀着，等着一个时机爆发而已——

不死川实弥听到少女的话，身体僵硬“…你就这么相信一个鬼的一面之词，他们为了活命，什么鬼话都说的出来”

“……不管人也好鬼也好，眼神是不会骗人的，那个人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他根本就没想跑，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最后的结局，和要付出的代价，他知道自己无法在亲人面前保持清醒，所以他放弃了和家人相聚，选择在最清醒的时候，了结自己”少女无法动弹，只是看着少年，

对方手心的温度和常年使用剑摩擦出来的硬茧刮蹭在脸上时，有点痒，就像指尖落下一只七星瓢虫，任由着那小小的身影在手指上留下小小的痕迹

少年咬紧牙关，手中不自觉的用力“鬼才没有那种情感！他们除了本能的杀戮和吃人，没有任何的情感！道德！理智！更别提自己的家人！就算是自己的孩子也一样会被杀掉！吃掉！变成鬼之后，不再是人！不会有身而为人的记忆和理智！这就是事实！！”他冲着少女怒吼着

这该叫他如何相信，相信一个人变成鬼之后有着人类时期的记忆和情感，控制着自己不伤害家人的欲望，让他怎么相信？！！

“……我知道…这种事情，我知道”雨水顺着少女的眼眶不断的滑落，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那么…我从鬼的手里救下了那个家伙，难道就是为了放他回去，继续殴打他的妻子和孩子吗？”雨珠不断砸在少女的脸上，有些刺痛，她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那我究竟保护了什么？告诉我啊，不死川实弥！我到底该怎么做？！！”

雷声在云层后轰然炸响，盖过了她声音里的颤抖，却压不住那股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痛苦“我到底该怎么做？！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多管闲事？”雨水顺着湿透的发梢淌进眼眶，视线里的少年的面容愈发模糊，“那样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心脏像被撕碎一样痛了！！”

不死川实弥的手僵住了，原本绷紧的肌肉骤然松弛了几分，他怔愣地看着少女泪流满面的脸——那双平日里总带着韧劲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无助，像被暴雨打落的蝶翼，脆弱得让人心头发紧，雨势更猛了，砸在他的刀鞘上噼啪作响，却远不及少女哽咽的哭声，更让他心烦意乱，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着，平日里那些锋利的、不耐烦的，咄咄逼人的话，此刻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本该，是来道歉的。